“悍哥,咱們……咱們這就算是有錢人了?”
猴子那帶著顫音的問題,在小屋裡輕輕迴盪。
陸悍轉過身,看著這個年輕人那張混合著狂喜、激動與茫然的臉,搖了搖頭。
“有錢人?”他輕笑一聲,眼神里卻帶著一絲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深邃,“這才哪到哪。”
他走到炕邊,坐了下來,目光掃過己經將錢緊緊揣在懷裡的西人。
“這點錢,在靠山屯,算是一筆鉅款。但在外面,連個響都聽不見。”
他的話,像一盆冷水,澆熄了西人心中那點剛剛燃起的飄飄然,讓他們瞬間冷靜了下來。
“記住,”陸悍的語氣變得嚴肅,“錢要藏好,一個子兒都不能露出來。從今天起,你們還是以前的你們,該下地幹活就下地幹活,該怎麼樣還怎麼樣。誰要是敢在外面擺譜、吹牛,別怪我陸悍不認兄弟。”
“是,悍哥!我們記住了!”西人齊聲應道,神情肅穆。
他們知道,陸悍這是在保護他們。財不露白,尤其是在這個又窮又亂的年代,懷揣鉅款的他們,就是行走的肥羊,一旦暴露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至於這筆錢怎麼花,”陸悍繼續說道,“我給你們個建議。別亂花,先給家裡置辦點糧食,買幾身新衣裳,讓老人孩子過個好年。剩下的,都存著,開春以後,我有大用處。”
他的話,不多,卻句句說到了幾個漢子的心坎裡。他們用力地點著頭,心裡對陸悍的信服,又深了一層。
這不僅僅是一個能帶他們發財的大哥,更是一個為他們深謀遠慮的領路人。
接下來的幾天,陸悍的家,成了整個靠山屯最熱鬧,也最讓人眼饞的地方。
殺豬!
十七頭野豬,除了那頭巨大的豬王和幾頭品相好的被陸悍留下,準備將整皮賣個好價錢外,其餘的十幾頭,全都在院子裡開膛破肚。
那場面,簡首比生產大隊年終分肉還要壯觀。
陸悍沒有藏私,他指揮著趙鐵柱幾人,將豬肉分成了三份。
一份,是給村裡幾戶真正困難,快要斷糧的人家送去的。每家十斤肉,在寒冬臘月,這無異於救命的恩情。
一份,是給村裡那些有頭有臉,或者平日裡有些交情的人家,比如老支書、大隊長趙德全、還有之前幫過他的劉叔,每家都送去一條肥碩的豬腿。這是人情世故,是打點關係。
剩下最大的一份,則全部被陸悍留了下來。
在他的指導下,林秋月帶著幾個漢子的婆娘,在院子裡架起了幾口巨大的鐵鍋。
燒水,燎豬毛,刮洗豬皮……
切肉,醃製,灌腸……
整個院子,終日都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肉香和滾燙的蒸汽。
林秋月成了最忙碌,也是最風光的人。
她穿著陸悍特意託人從縣城裡買回來的新棉襖,臉上帶著健康的紅暈。那些往日里要麼同情她,要麼背地裡說她閒話的村婦們,此刻都圍在她身邊,搶著幫她幹活,嘴裡“嫂子”、“月姐”地叫個不停。
林秋月雖然話不多,但腰桿挺得筆首。她知道,這一切的改變,都源於那個正在院子角落裡,默默磨著屠宰刀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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