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盆,是酸菜汆白肉。自家醃的酸菜,切得細如髮絲,配上那帶著厚厚一層脂肪的五花肉片,酸爽解膩,肉香撲鼻。
一盆,是豬肉燉粉條。大塊大塊的豬肉,燉得酥爛,寬粉條吸足了肉湯,變得晶瑩剔-透,油光鋥亮。
還有醬豬蹄、滷豬肝、紅燒排骨……
滿滿兩大桌子,全是肉!硬菜!
在這個年代,別說吃了,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肉擺在一起的場面!
客人們圍桌坐下,看著這驚人的陣仗,一個個都說不出話來。
大隊長趙德全,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人,可看到這滿桌的硬菜,眼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。他心裡暗自盤算,光是這一頓飯,就得禍禍掉一整頭豬!
這陸悍,是真闊氣,也是真敢擺!
“都別看著啊!動筷子!”陸悍端起一碗酒精度極高的“燒刀子”,站了起來,“今天請各位叔伯兄弟來,沒別的事,就是大家夥兒辛苦了一年,一塊兒吃頓肉,喝頓酒,過個痛快年!”
“好!”孫大力第一個響應,端起酒碗,“我們都聽悍哥的!我先敬悍哥一碗!沒有你,我們哪能吃上這個!”
“對!敬悍哥!”
桌上的氣氛,瞬間就被點燃了。
男人們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。女人們和孩子則在另一桌,同樣吃得滿嘴是油。
院子裡,歡聲笑語,酒氣肉香,與院子外那蕭瑟清冷的寒冬,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這頓飯,從中午一首吃到了日落西山。
所有人都喝得面紅耳赤,吃得肚皮滾圓。
訊息,像長了翅膀一樣,飛出了靠山屯。
十里八鄉的人都在傳,靠山屯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,姓陸,年紀輕輕,卻有通天的本事,一趟山打的獵物,比一個生產大隊一年的產值都高。
他家的殺豬宴,滿桌子都是肉,連狗吃的都是骨頭燉白菜。
漸漸地,村裡人對陸悍的稱呼,也悄然發生了變化。
年輕一輩的,恭恭敬敬地叫一聲“悍哥”。
而老一輩的,或者是在外面有點身份的人,則開始稱呼他為——“陸爺”。
這個“爺”字,在東北的黑土地上,分量極重。它代表的不僅僅是財富,更是實力、地位和絕對的話語權。
宴席散去,客人們一個個挺著肚子,心滿意足地離開了。
劉叔走在最後,他喝了不少酒,腳步有些虛浮。他拉住正在收拾碗筷的陸悍,壓低了聲音,帶著幾分酒後的真誠和擔憂。
“小悍,你如今這風頭,太盛了。”
陸悍停下手裡的活,遞給劉叔一根菸,自己也點上一根。
“劉叔,有話您首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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