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這麼多，不怕壞了？”
“地窖深處涼，擱個十幾天沒事。這幾天緊著吃。”
他扶著梯子從地窖裡爬上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“再說，這些肉還有些是送人的，這幾天我準備進城回家一趟！”
他把給周衛國留的那份野豬肉從案板上拎起來掂了掂，又從筐裡撿了兩根帶泥的黃瓜擱在肉旁邊。
去周衛國家的路上，月亮已經升起來了，礦區家屬院的煙囪都熄了火。
周衛國家還亮著燈，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，在地上投了一塊昏黃的方塊。
他站在院門口聽見周衛東在裡面說話，聲音很高，像是在跟他哥頂嘴。
他頓了頓，沒進去，把肉和菜擱在房間門口，用力敲了敲門，聽見有人出來後，提前轉身走了。
......
深夜，思明和妞妞兩個娃娃，終於在炕上睡著了。
李雅把裡屋門關上，從櫃子深處拿出一個鐵皮餅乾盒。
上面印著掉了漆的牡丹花圖案，鐵皮邊角磕出了好幾個凹坑。
她開啟蓋子，把裡面的東西倒在炕上。
一個存摺。一沓皺巴巴的鈔票，花花綠綠地碼在一起，十塊。五塊。兩塊。一塊......
還有厚厚一沓毛票疊得整整齊齊。
李雅用一張舊報紙疊了個小盒子專門裝分幣。
她把存摺翻開給馬恆看，“攢了幾年，一共一千二百塊。”
李雅抬頭看了馬恆一眼，眼睛裡帶著自豪，“這錢不能動，以後思明和妞妞上大學的學費......”
馬恆看著那一沓皺巴巴的鈔票和那本存摺，沉默了許久。
一千二百塊，是李雅用幾年時間從牙縫裡摳出來的。
自己每個月四十五塊工資，兩個人加在一起不到八十五塊。
她要從裡面擠出酒錢。菜錢。糧食。煤炭。孩子的奶粉，每個月都要擠出幾塊錢存進這個鐵皮盒子。
“媳婦，你真厲害，辛苦了！”馬恆說。
李雅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她本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意氣風發的說，“存著有啥用，千金散盡還復來，車到山前必有路......”
以前他喝多了可是什麼話都敢說。
馬恆把賣野豬的那一沓鈔票擱在炕上，四百二十塊。
李雅站在炕沿邊，看著那摞鈔票，拿起來一張一張地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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