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你在家耍什麼酒瘋！馬恆這輩子從沒跑過這麼快。
鎮中學家屬院的路坑坑窪窪，夏天的乾土路被腳踏車碾得全是浮灰，一腳踩下去灰揚到腳脖子上。
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，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硌得腳底板疼。
他跑過老孫家的院牆，跑過劉嬸家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楊樹，跑過學校澡堂後面那條堆滿煤渣的窄巷子。
短短幾分鐘的路程，肺燒得像著了火。
他想起前世，妻子李雅抱著孩子蹲在醫院走廊裡哭，渾身發抖。
孩子才十個月。
整個下半身，從肚子到腳背，全燙爛了。
足足有幾個月，孩子睡覺小腿都不能放下，只能自己捧著入睡......
他終於跑到了。
學校工房那排平房出現在眼前，灰撲撲的磚牆，房簷底下掛著一串幹辣椒。
他家院子的門虛掩著，灶房裡亮著燈，煙囪冒著白煙。
幾步衝進屋裡，看見了女兒。
炕上，十個月大的妞妞獨自趴在炕蓆上，嘴裡咿咿呀呀地哼唧著，慢慢的往前爬。
炕沿上放著個搪瓷茶缸，剛灌滿的開水，白氣往上冒。
看見爸爸進來，咧開沒牙的嘴笑了。
然後她加快了爬行的速度，似乎想證明什麼。
伸出手，去夠那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。
她的小手白白嫩嫩的，指甲蓋小得像米粒，手指頭跟藕節似的，一截一截都是肉窩窩。
她不知道那杯開水多麼可怕，曾經讓她一輩子都活在那道粉紅色的疤裡......
夏天不敢穿裙子，上體育課不敢換衣服。
被同學取笑後，她回來也不說話，只一個人坐在屋裡發呆。
問她怎麼了，她就會笑了一下說沒啥。
妞妞已經摸到了缸子的外殼。
搪瓷外殼不燙，所以她沒縮手。
她覺得這個白白的熱乎乎的東西挺好玩的，用手指頭去撥拉。
缸子晃了一下.....
馬恆撲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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