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隻手，就像是他前世最後的那兩年......
端了幾十年的酒盅，最後端到連筷子都拿不穩。
但現在這隻手，還是可以一拳頭砸斷三塊紅磚。
教他練拳的陳師傅說，形意拳練到家，不光是打人，是控制。
控制自己的關節，控制每一條肌腱，控制出手之後還留三分。
但是現在的他，控制不住了......
他抱著這個十幾斤重的嬰兒，手抖得跟篩糠似的，怕抱緊了弄疼她，又怕抱鬆了摔著她。
他把孩子的臉貼在自己胸口上，嗓子眼裡翻上來一股又酸又澀的東西，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想起前世孩子的哭聲，不是這種被嚇到的哭，是那種全身痙攣的哭。
那個時候，她的兩條腿上的皮已經沒了，粉紅色的肉翻在外面，上面掛著燙破的水泡。
有些水泡已經破了，往外滲著黃水。
孩子哭得渾身抽搐，小臉憋得發紫，兩條腿不能碰，碰一下就慘叫聲往上拔一個調。
現在這個哭聲只是被嚇到了......
謝天謝地！
還好，只是被嚇到了......
他終於趕上了......
老天爺待我不薄！
就算是一場夢，現在醒了，重新躺回醫院，插滿管子，老子也願意！
他把嘴唇貼在孩子的腦門上，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又啞又破。
“妞妞乖...不哭...”
“乖女兒...不哭...”
“哦...哦...哦...”
“爸爸在......爸爸在呢，沒事了，沒事了......”
淚淌下來了，淌進嘴裡，又鹹又苦。
李雅端著面盆衝了進來，手上還沾著苞米麵糊，圍裙上全是白印子。
她扎著兩條辮子，辮梢用黑皮筋扎著，額頭上有一層細汗。
的確良襯衫的後背溼了一片，貼在身上。
“孩子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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