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恆把她家的情況一一記在本子上，石小梅，家庭特困戶......
還有一個叫孫二寶的男生，父母倒是讓他念，但他在暑假裡跟人跑去礦區外面倒騰糧票被人騙了十塊錢，不敢回家，住在礦上廢棄的工棚裡。
馬恆找到他時，他已經在那工棚裡窩了快一週，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。
看到馬恆後，先是愕然，接下來就是嗚嗚痛哭。
馬恆把他領回家，讓李雅給他下了碗麵條，吃完麵，孫二寶捧著碗半天不說話，最後說了句謝謝老師。
家訪全部跑完那天傍晚，馬恆回到學校，把記錄本上的情況重新謄了一遍。
十一個學生，十個都是家庭困難，交不起學雜費。吃不上飯。穿不起衣服。
他把每個人的情況詳細寫在一張表格上，姓名。家庭住址。父母職業。困難原因。摸底成績。升學潛力，一目瞭然。
第二天一早他帶著這份材料去了老校長王連部的家裡。
“校長，在開學前這段時間裡，我重點做了一下學生家訪，情況不是很樂觀，需要跟您彙報一下。”
王連部把老花鏡戴上，接過馬恆手中的彙報材料，示意他繼續。
“李秀蘭，學習委員，年級第一......”
“情況大概就是這樣，我家訪的這十一個學生，各有各的困難，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後續的助學方案。”
王連部拿起那張表格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看完以後沉默了很久。
表格上每個學生的名字後面，都密密麻麻寫著家庭的情況。
這些孩子他大多都認識，有的在操場上見過，有的在食堂裡見過，但他從來不知道他們家裡是這種情況。
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慢慢擦著，“馬恆，不錯，沒想到你能把工作做到這個份上，看出來是對你班裡這些孩子用心了的......”
“特困學生一直是個老大難問題，現在你班裡的情況不是個例，每年我們都會有不小比例的學生，撐不到初中畢業，而中途輟學，我們任重道遠啊！”
馬恆聽出王校長的言外之意，“校長，那我們也不能對現有這些孩子的困難視而不見，撒手不管吧！”
王校長搖了搖頭，無奈一笑道，“你看看你，話沒說完，你就急了！”
“學雜費這塊，我這兩天跟教育局溝通一下，現在特困家庭的情況比較普遍，教育局那邊有一個貧困學生學雜費減免的額度，我先幫這些孩子申請減免最後一年的學雜費。但其他的問題...有點難搞啊！”
“校長，學校食堂現在本來就有勤工儉學的崗位，這幾個學生可以在食堂幫忙，頂一部分夥食費。住宿的問題學校後院那幾間舊倉庫，上次整改校辦企業的時候騰出來兩間，簡單收拾一下就能當宿舍用。”
王連部點了點頭，又皺起眉頭：“宿舍可以騰，食堂崗位也可以安排。但這些都是權宜之計。你班裡的學生可以這麼解決，要知道家庭困難的不止這一個班......”
馬恆等的就是這句話。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：“校長，為什麼不用咱們校辦企業的錢建立一個助學基金，這樣不就可以覆蓋全校學生了嗎？”
“咱們校辦企業，你是知道的，這兩年賬面上年年虧損，哪有錢啊？”
“如果把校辦企業承包出去，讓承包人自負盈虧，學校每年收承包費，這個問題是不是就可以解決了？”
王連部抬眼看著他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攥著那張貧困學生家訪表格思考良久，最後抬起頭：“你說的事，我會仔細考慮的...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