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瞎操心!咱還能活過你啊?雞鳴寺後山的禪房裡,檀香嫋嫋。
朱棣坐在蒲團上,手指無意識地叩著矮几,眼前的茶涼透了也沒碰一口,眉宇間滿是遲疑與糾結。
對面姚廣孝身披黑色僧袍,指尖慢悠悠捻著佛珠,閉目養神,任憑朱棣坐立不安,始終不急著開口。
自打從詔獄回來,朱棣就寢食難安。
朱高熾那番“大赦換建文”的話,像顆石子投進他心裡,攪得十幾年的心病翻江倒海。
殺吧,線索徹底斷了,建文的下落石沉大海;赦吧,又怕損了靖難的威嚴,更怕放虎歸山,日後留下禍根。
思來想去朱棣都拿不定主意,索性又來了雞鳴寺,找這位黑衣宰相拿個準話。
“和尚,別跟朕打啞謎了。”朱棣終於憋不住,沉聲道,“老大前日在詔獄說的那套——借大赦之名赦免靖難遺孤,換建文的下落。”
“你實話跟朕說,這法子,到底可行不可行?”
姚廣孝緩緩睜開眼,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淡笑:“陛下心裡早有答案,又何必問貧僧?太子殿下這法子,繞了個彎子,走了個‘仁’字,既保全了陛下的帝王顏面,又給了遺孤一條活路,兩全其美,有何不可?”
“顏面?”朱棣嗤了一聲,“朕奉天靖難登基,名分早定!如今赦了這群反賊,世人豈不是要說朕當年錯了?朕的帝王威望往哪兒擱?”
“陛下錯了。”姚廣孝輕輕搖頭,給朱棣添了杯熱茶,語氣平靜卻通透,“大赦天下,從來不是為某一群人而赦!”
“來年陛下親征大捷,普天同慶,降恩赦宥刑徒,本就是歷朝慣例。不過是將這批靖難遺孤,混在尋常人犯裡一同赦免,旁人只會說陛下皇恩浩蕩。體恤萬民,誰會深究是為了誰?”
他頓了頓,指尖點了點桌面:“再者,殺了他們容易,可建文的線索就徹底斷了!陛下找了十幾年,難道甘心就此作罷?留著他們,既能順藤摸瓜找到建文帝,了卻陛下這塊心病;又能安撫江南士人之心——這些年南方士族因靖難舊事,對朝廷多有隔閡,借大赦遞個臺階,日後漕運。稅賦都好做得多。”
“所以,太子爺這法子,百利而無一害。”
朱棣沉默了。
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,只是拉不下帝王的臉面,更怕身後生亂。
他摩挲著茶盞邊緣,沉聲道:“朕就怕放虎歸山!這群人恨了朕十幾年,今日服軟,未必是真心歸順。”
“等朕百年之後,老大那性子,仁厚有餘,剛猛不足,能壓得住嗎?”
姚廣孝聞言笑了,佛珠重新轉了起來:“陛下怎忘了太孫殿下?太孫殿下自幼聰慧果決,弓馬嫻熟,性子最像陛下,只是年少缺了些歷練。”
“再者,太子殿下看著仁厚隨和,心裡的算盤比誰都精!真有人敢興風作浪,貧僧反倒覺得,最先容不下的,就是太子殿下。”
這話戳中了朱棣的心思。
他這輩子最得意的,除了靖難登基外,就是有朱瞻基這個“好聖孫”。
可這孩子畢竟還年輕,前些日子還被一個女反賊迷得暈頭轉向,終究是少了些磨礪。
禪房裡靜了片刻,山風捲著松濤聲陣陣湧來。
朱棣長舒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衝門外揚聲道:“剛炳!去,把太子給朕叫上山來。朕有話問他。”
剛炳應聲而去。
不到一個時辰,禪房外就傳來了氣喘吁吁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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