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裡靜得能聽見香爐灰簌簌落下的聲音。
皇帝陳霸永揹著手，在御案前緩緩踱了兩步，終於開口：
“念在洛明尚在病中，且兩朝為官，曾有功於社稷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垂首立在下面的太子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調：
“便撤去其戶部尚書之職，準其歸家養病，不予其他懲處。”
太子陳雲飛心中一動，低垂的眼簾下閃過一絲喜色——戶部尚書的位置，終於空出來了。
可還沒等他盤算好該推誰上去，皇帝忽然抓起那本記載礬課虧空的賬冊，“啪”一聲重重摔在案上！
“八萬餘貫！不是八兩，不是八十兩，是八萬貫白花花的銀子！”陳霸永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帝王的怒意，“西年之間，不翼而飛？給朕徹查！一查到底！無論涉及到誰，絕不姑息！”
“兒臣遵旨！”太子連忙躬身，額角滲出細汗。
他聽明白了——父皇這是在提醒他：撤洛明的職可以，但這八萬貫的虧空必須有人擔責。這人絕不能是洛明，更不能是他太子的人。那……該推誰出去？
皇帝揉了揉眉心，似有些疲憊，卻又在疲憊中透出深算。他看向太子：“戶部尚書空缺，你以為，誰可接任？”
太子早有準備，立刻道：“兒臣舉薦崔漢卿。此次賬目核查，全賴他心細如髮、錙銖必較，方能在短時間內釐清積年亂賬。他精通算學，熟知錢糧週轉，且為人剛正。由他接掌戶部，推行七弟所言之‘制度革新’，清理積弊，最為妥當。”
他特意提了“七弟所言”，既是將陳雲浩推出來分擔火力，也是暗示這改革是陳雲浩的主意——成了，是他太子用人得當；敗了，那是陳雲浩紙上談兵。
皇帝深深看了太子一眼，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。片刻後，他緩緩點頭：
“準了。即日起，崔漢卿任戶部尚書，主持戶部整頓事宜。你既舉薦他，便要好生督促，莫要讓朕失望。”
“兒臣領旨！定不負父皇信任！”
七皇子府。
陳雲浩正趴在軟榻上，齜牙咧嘴地對著小凳子訓話：
“看見沒？這就叫‘工傷’！為國為民，操心勞力，最後挨板子的卻是本殿下！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，有一個算一個，遲早……”
“殿下！殿下！宮裡訊息來了！”一名侍衛小跑著進來，氣喘吁吁。
陳雲浩立刻閉嘴，歪過頭：“說！”
“陛下下旨：撤去洛尚書戶部之職，準其歸家養病，不予查辦。但嚴令徹查礬課虧空一案！”
陳雲浩愣了愣，眨巴兩下眼睛：“就……就這樣？沒下獄？沒抄家？連罰俸都沒提？”
“是，旨意上是這麼說的。”
陳雲浩趴回去，摸著下巴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『老頭這手……玩得溜啊！』他心裡嘀咕，『撤職，是給朝臣和太子一個交代；不查辦，保住了洛明的性命和體面；嚴查虧空，則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別處。這潭水，反而更深了。老狐狸啊，既平息了眾怒，又暫時保住了洛家，還順手埋了個更大的雷。』
正想著，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洛千千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走了進來。她今日穿了身素淨的月白襦裙，頭髮簡單挽起，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煞，多了些居家的清冷。腳步比平日快了些，裙角帶起一陣極淡的藥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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