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漢卿這邊，案子結了，但他心裡那本賬沒停。他知道，扳倒一個鄧世只是開始，戶部這潭水深得很。太子讓他坐這個位置，不僅要他清賬，更要他立威，把戶部徹底握在手裡。
而那位七皇子……崔漢卿想起御書房裡陳雲浩那番關於“制度積弊”的議論，雖是為洛明開脫，卻歪打正著，點出了戶部真正的病灶。此人，是真有幾分見識，還是誤打誤撞？
他決定去會一會。
……
陳雲浩正趴在軟榻上，齜牙咧嘴地讓小凳子給他換藥。傷口結痂，癢得厲害，他一邊忍一邊聽李順風彙報外頭的動靜。
聽到鄧世下獄又暴斃，他“嘶”了一聲，咂咂嘴：“這崔漢卿，下手夠黑啊……不過效率也是真高。八萬貫虧空，說翻就翻出來了？看來太子手底下，也有能人。”
李順風低聲道：“殿下，鄧世一死，礬課案就算結了。三殿下損失不小，太子一系在戶部算是站穩了。崔尚書如今風頭正勁，接下來恐怕不會閒著……”
陳雲浩揉著發癢的傷處，接話：“放心，他暫時還不敢動洛家。老頭子……陛下那邊，態度擺著呢。‘撤職養病、不予追究’——這話剛說完，崔漢卿要是立馬轉頭咬洛家，那不是打陛下的臉嗎？他沒這麼蠢。”
正說著，外頭侍衛通傳：“殿下，戶部尚書崔大人來訪。”
陳雲浩和小凳子對視一眼。
“喲，說曹操曹操到。”陳雲浩翻身坐起，扯到傷處，又“嘶”了一聲，嘀咕，“這藥勁兒還挺大……請崔尚書進來吧。”
崔漢卿一身尚書官袍，步履沉穩地走進來。他面容清瘦，眼神平靜，看不出連夜辦案的疲憊，也瞧不出新官上任的得意，像一口深井，波瀾不驚。
“下官見過七殿下。”他行禮，規矩周全。
“崔尚書客氣了，坐。”陳雲浩歪在榻上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，“我這傷還沒好利索，就不起身了，您多包涵。”
崔漢卿坐下，開門見山：“殿下，礬課虧空一案己初步了結。相關人等皆己處置，虧空銀兩正在追繳。此案能迅速釐清，亦有賴殿下此前在御書房所言‘權責不清、管理混亂’之論，令下官查案時有所側重。”
陳雲浩挑眉。喲，這是來示好，還是來探口風？
他笑了笑，不小心扯到傷處，表情有點扭曲：“崔尚書公事公辦，本王自然支援。不過嘛……”他收起笑容，看向崔漢卿，“有個人，崔尚書最好別碰。”
“何人？”
“我岳父，洛明。”陳雲浩看著他，“他現在就是個養病的老頭，跟戶部那些破事再沒關係。陛下金口己定，不予追究。崔尚書要立威、要清賬，戶部裡頭該動的人多的是。但要是誰想翻舊賬，或者找藉口往洛府門前湊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只是看著崔漢卿。
崔漢卿沉默片刻，緩緩點頭：“下官明白。洛老大人既己致仕養病，自然與戶部公務無涉。殿下放心。”
他起身，行禮告辭。
走到門口，又停住，回頭看了一眼仍歪在榻上的陳雲浩：“殿下為洛家奔走，甚至不惜御前犯顏，這份心意，下官佩服。只是朝局如棋，落子無悔。殿下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說完，轉身離去。
陳雲浩望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外，半晌，才“嘖”了一聲，重新趴回榻上。
“小凳子，聽見沒？這崔漢卿……有點意思。”他嘀咕著，“說話滴水不漏，辦事雷厲風行，臨走還扔一句‘好自為之’……這是提醒我別蹚渾水呢，還是警告我別擋他路？”
小凳子老實搖頭：“奴才愚鈍，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就對了。”陳雲浩嘆了口氣，把臉埋進軟枕，“這幫玩心眼子的，個個都是千年狐狸。算了，不想了……反正洛家暫時沒事，我這屁股也快好了。接下來……”
。眼眯了眯，春的暖漸外窗著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