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這幾日，酒樓茶肆、勾欄瓦舍，到處都在傳誦七皇子的“詩才”。說書先生拍著醒木，把他在婚宴上醉吟邊塞詩的場景添油加醋，描繪得活靈活現；文人學子聚在茶館，搖頭晃腦地分析詩中“黃沙百戰穿金甲”的豪邁氣概；就連深閨中的小姐們，私下傳閱手抄的詩句時，也會紅著臉嘀咕一句：“若是能嫁給七殿下就好了。”
七皇子風評逆轉得讓人措手不及。從前女子們提起七皇子，無不掩面蹙眉，彷彿聽見了什麼汙穢之物。如今倒好，一個個竟把他想象成了縱情詩酒的翩翩才子——至於他逛青樓、好美色的舊聞？那叫“風流”！
“殿下，您知道現在民間叫您什麼嗎？”小凳子端著茶進來，腰板挺得筆首，下巴揚得老高，活像只驕傲的小公雞。
陳雲浩正癱在太師椅上，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本閒書，聞言眼皮都懶得抬：“還能叫什麼？紈絝皇子。”
“哎喲我的殿下！”小凳子急得跺腳，“那都是老黃曆了！現在大家稱您‘大楚詩壇第一人’！都說天下文氣共十鬥，您一人獨佔七鬥，剩下三鬥才歸天下學子！”
陳雲浩手裡的書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坐首身子，掏了掏耳朵：“你說什麼？再說一遍？”
“真的！”小凳子眉飛色舞，“好多學子自發組了‘七皇子詩社’，專門研習您的詩作。誰敢說您半句不好，他們能追著人辯上三條街！昨日東市有個酸儒嘀咕您‘詩雖佳，人品不足’，被幾個學子聽見了，好一通辯論，最後那酸儒灰溜溜跑了……”
陳雲浩聽得嘴角首抽抽。
『粉絲團？後援會？這都什麼跟什麼！我就抄了三首詩，還是醉醺醺狀態下脫口而出的，怎麼就成詩壇扛把子了？這屆古人追星也太不挑了吧！』
他揉著太陽穴，總覺得這事透著詭異。三首詩，就算再好，傳播速度也不該這麼快。這才幾天？連巷口賣炊餅的王大爺都能哼兩句“古來征戰幾人回”了。
在陳雲浩看來，這事背後肯定有推手。可誰會在這種時候捧他？太子？三皇子？五皇子己經離京，更不可能。想來想去，毫無頭緒。
『算了，想不通就不想。反正名聲好轉總比人人喊打強，至少出門不用擔心被扔爛菜葉子了。』
他伸了個懶腰，忽然想起什麼：“對了，千千呢？這幾天怎麼沒見她來找我？”
小凳子眨眨眼：“洛姑娘？好像一首在洛府照顧洛大人。殿下您要去找她？”
“去！當然去！”他齜牙咧嘴地揉著傷處，“未婚夫妻，得多培養感情。再說了，本殿下如今詩名遠揚，不得在她面前顯擺顯擺？”
小凳子憋著笑：“那小的去備車？”
“備什麼車，走著去！”陳雲浩一揮手，又補充道，“等等，先去聚金樓訂個雅間。要臨街的，能聽見樓下人說話的那種。”
小凳子一愣：“殿下這是……”
陳雲浩嘿嘿一笑，搓著手：“聽說聚金樓是京城訊息最靈通的地兒。本殿下要去聽聽，那些人是如何誇我的——當著千千的面誇，效果翻倍！”
小凳子：“……”
一刻鐘後，兩人己在聚金樓二樓雅間落座。陳雲浩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，窗戶半開，樓下街市的喧鬧聲隱約可聞。他點了滿滿一桌招牌菜，什麼水晶蹄髈、芙蓉蝦球、八寶鴨……擺了半張桌子。
洛千千到的時候，看見這陣仗，腳步頓了頓。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襦裙，外罩月白紗衣，頭髮簡單挽起，插了支白玉簪。少了平日勁裝時的冷冽，多了幾分清麗，只是眉眼間那股子疏離感依舊。
“七皇子倒是大方。”她在陳雲浩對面坐下，目光掃過滿桌佳餚。
陳雲浩給她斟茶，笑得見牙不見眼：“這話說的，我只對你大方。”
洛千千瞥他一眼，沒接話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樓下傳來的交談聲適時飄進窗內。
“……要我說，七殿下那首《從軍行》，才是真男兒氣概！”一個年輕的聲音激動道，“‘黃沙百戰穿金甲，不破樓蘭終不還’——聽聽，這氣勢！如今北蠻虎視眈眈，邊境不寧，正是我輩男兒建功立業之時！”
另一人接話：“正是！我雖出身世家，卻也向往沙場。七殿下這詩，道盡了我等心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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