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間裡忽然安靜下來。
樓下依舊喧鬧，關於“七皇子詩才”的議論還在繼續，飄飄忽忽地傳上來。可此刻聽在耳中，卻彷彿隔了一層紗，朦朦朧朧的。
陳雲浩握著那隻茶杯，放也不是，不放也不是。杯壁殘留著些許溫度，不知是茶水的餘熱，還是別的什麼。
他偷偷抬眼看向洛千千。她垂著眼，繼續夾菜，動作依舊從容，只是指尖微微收緊。那抹緋色從耳垂蔓延到頰邊，很淡，卻真切。
陳雲浩忽然覺得，這聚金樓的菜，好像比剛才更香了。
他咧嘴一笑，把茶杯放回她面前，若無其事地換了話題：“對了，你爹這幾日身子如何？薛老頭開的藥還管用吧？”
洛千千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些：“尚可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”陳雲浩扒拉著飯，心裡卻像有隻小貓在撓。他耳朵豎得老高，偷聽樓下那些關於自己的“詩壇佳話”，越聽越美，忍不住又湊過去壓低聲音：“我現在可是‘大楚詩壇第一人’，天下文氣獨佔七鬥——你就沒什麼感想？”
洛千千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芙蓉蝦球，眼皮都沒抬：“感想就是，你若是信了這些鬼話，離倒黴就不遠了。”
陳雲浩被噎得首翻白眼：“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？比如‘七殿下真是才華橫溢、文采風流’之類的？”
“不說。”洛千千放下筷子，抬眼看他，眸子裡映著窗外的天光，清清冷冷的，“你若真想聽好話，樓下多得是人排隊等著誇你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！”陳雲浩嘀咕，“他們誇的是詩，你誇的是我這個人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他自己先愣住了——這話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？
洛千千顯然也聽出了弦外之音，握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頓，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開視線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陳雲浩乾咳兩聲，正想找補幾句，隔壁雅間忽然傳來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！緊接著是桌椅翻倒、杯盤碎裂的動靜，夾雜著幾聲怒罵和拳腳相加的悶響。
“小二！小二！”陳雲浩扯著嗓子喊。
雅間門被推開，店小二苦著臉探進頭來：“客官，對不住，隔壁幾位公子喝高了，打起來了……”
“打起來了你們不管？”陳雲浩皺眉。
“這……”小二搓著手，一臉為難，“那幾位都是侯府世子，小的們哪敢管啊……”
陳雲浩一聽，火氣“蹭”就上來了。他好不容易約洛千千出來吃頓飯，想顯擺顯擺自己新得的“詩名”，順便培養培養感情——結果飯沒吃幾口，先被這幫紈絝砸了場子？
“行，你們不管，我管。”陳雲浩“啪”地放下筷子，起身就往外走。
洛千千沒攔他，只淡淡補了一句：“別動手。”
“知道知道，文明執法嘛。”陳雲浩擺擺手，推開了隔壁雅間的門。
門一開，裡頭的景象簡首精彩。桌椅東倒西歪，碗碟碎了一地，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扭打成一團，你揪我頭髮，我掐你脖子，場面十分不雅觀。空氣中瀰漫著酒氣和菜餚的混合味道，燻得人腦仁疼。
陳雲浩清了清嗓子，提高音量：“喲，諸位打得挺熱鬧啊？”
聲音不大，卻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屋內的熱火。那幾個正打得難分難解的公子哥齊刷刷轉過頭，一看門口站著的是陳雲浩，臉色“唰”地就白了。
這位七皇子最近風頭正盛，可他“京城第一紈絝”的名頭也不是白叫的——更重要的是，這位爺罰起款來那是真下得去手。上回他們在街上縱馬被陳雲浩撞見，一人罰了五百兩，到現在想起來還肉疼。
“七、七殿下……”為首的鎮北侯世子率先鬆了手，訕笑著拱手，“您怎麼在這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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