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高懸。
陳雲浩踏進御書房時,陳霸永正伏在御案前批閱奏摺。燭火將這位大楚皇帝的身影投在牆上,顯得格外瘦削——明黃常服下的肩背微微佝僂,兩鬢斑白在昏黃光線下扎眼得很。硃筆劃過奏摺,沙沙聲在這寂靜深夜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態。
陳雲浩站在門檻內,看著這一幕,心裡莫名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上輩子當社畜,他總羨慕那些高高在上的老闆、領導,覺得人家光鮮亮麗,呼風喚雨。可真看見這位九五之尊深夜還在案牘勞形,他才明白——這皇帝當得,真不是人乾的活。比牛馬累,比社畜還累,天天算計人心、平衡朝局,批不完的摺子,理不清的爛攤子。所謂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”,不過是把全天下的麻煩全扛在自己肩上。
“狗才當這皇帝。”他暗自腹誹,又覺得這比喻不對——狗至少還能躺平曬太陽。
“老七來了。”陳霸永頭也沒抬,聲音透著倦意,“案子有眉目了?”
陳雲浩收斂心神,上前躬身行禮:“父皇,兒臣正是為此事而來。”
他將下午趙德祿的供詞、章離的推斷、洛千千圍住京兆府逼走汪遊的經過一五一十稟報,末了從懷中取出謄抄好的供狀副本,雙手呈上。
“參與審案的三司官員之一,京兆府尹汪遊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就是此案主犯。兒臣請求,立即取消其主審資格,下獄查辦。”
陳霸永接過供狀,緩緩翻開。
燭火跳躍,映著他臉上深深的皺紋。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一頁頁沉默地看下去。供狀上字跡工整清晰,可每個名字、每樁罪行,都像淬了毒的針,扎進眼睛裡。
汪遊,京兆府尹,正三品。
這個人,陳霸永是記得的。
十五年前殿試,那個跪在階下、衣衫雖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的寒門學子。策論寫得極好,尤其關於“吏治清明”那一段,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——“臣嘗聞,治國如烹小鮮。火候不到則腥羶不除,火候太過則焦糊難食。吏治亦然。過嚴則官員束手,過寬則蠹蟲叢生。唯有賞罰分明、法度嚴明,方能令清者自清、濁者自濁。”
當時陳霸永親自點了他的名,問:“若你為官,當如何?”
汪遊叩首,額頭抵著冰冷地磚,聲音卻燙得灼人:“臣若為官,當以百姓為念,以法度為繩。不貪一錢,不枉一法,不負陛下知遇之恩,不負十年寒窗苦讀。”
言猶在耳。
可供狀上白紙黑字寫的,是汪遊主謀拐賣少女、販賣五石散、草菅人命。他利用京兆府尹職權為醉仙居大開方便之門,親自“招待”那些癖好特殊的貴客,看著幼女被凌虐至死。宅邸修得比王府還氣派。
初心?早餵了狗。不,狗都不吃。
陳霸永腦海中浮現出汪遊一路升遷的軌跡——這些事,有些是他知道的,更多的,是今夜才從供狀上看到的。
此人中進士後外放縣令,一沉就是七年,政績平平,始終不得升遷。當年吏部考功檔案皆有記錄,陳霸永對此並無異議,只當是尋常官員的平庸運途。
轉折發生在第七年。汪遊不知攀上了什麼門路,搭上時任台州知府的曹雲,傾盡積蓄送了一筆重金,託其“疏通關係”。三個月後,汪遊調回京城任吏部主事;又三年,升戶部郎中;再三年,外放江南糧道。在江南任上,報上來的“政績斐然”,實則是掏空了一半糧倉。
這些事,陳霸永一首被矇在鼓裡。他多次在朝會上嘉獎汪遊“江南辦差得力”,至於糧倉虧空,地方奏報皆以“損耗”二字遮掩。
回京後,汪遊主動請任京兆府尹,說是“願為京城百姓多做實事”。陳霸永當時覺得此人不忘本,欣然准奏。首到今夜他才明白,汪遊選這個位置,是因為京兆府尹權勢大、油水足,更方便經營黨羽。
而那條毒計——以五石散控制官員,以拐來的少女籠絡人心,所謂“錢能買來的忠誠終究廉價,唯有把柄在手才能讓人死心塌地”——醉仙居正是整套鏈條的運轉核心……
這些內幕,陳霸永此前一無所知。在他眼中,醉仙居不過是京兆府轄下一家尋常青樓。那些被拐的女孩,最小的才十二歲,不從者被活活打死拋入河中。去年河道漂出的女屍,京兆府報“失足落水”,整個朝廷都沒人深究。
如今全明白了。從寒門進士到權奸酷吏,每個節點都堆著銀子、人血,和一摞摞欺上瞞下的奏章。那些光鮮的政績如今一塊塊剝落,底下是早己潰爛流膿的真相。
御書房裡一片死寂,只剩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,和遠處宮牆上隱約飄來的打更聲。
。話說沒久很,狀供上合永霸陳
”。牆跳急狗會定,供招祿德趙覺察旦一,覺警生心己衙圍姓百被日今遊汪——多夢長夜怕只,手不再若。證作意願娘姑個幾有也證人,在俱言證證“,口開浩雲陳”。皇父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