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霸永睜開眼。那雙眼裡沒有憤怒,只有深不見底的冰冷疲憊。
“你待如何?”
“今夜就動手。兒臣己讓章大人調集刑部人手,洛千千和李順風帶護衛在宮外候命。只要父皇一聲令下,即刻圍了汪府、曹府,捉拿他們歸案。”
他說得斬釘截鐵,沒有半分猶豫。
陳霸永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這個兒子,他從前並不重視。老七生母早逝,從小就是一副紈絝皇子樣,吃喝嫖賭樣樣精通,最會玩女人。
可這些日子變了。他詩寫得驚才絕豔,這案子辦得雷厲風行,終於像把磨利了的刀。
“老七。”陳霸永緩緩道,“你可知道,動了汪遊,背後牽扯的人,位份不低?”
“兒臣知道。”
“你若執意查下去,往後怕是永無寧日。”
陳雲浩笑了。那笑容裡沒有畏懼,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勁。
“父皇,兒臣活到現在就沒想過要‘安寧’。前半生活得渾渾噩噩,以為躲著就能平安。可這世道——你躲,它便追著你咬。醉仙居那些姑娘呢?她們躲得了嗎?那些被五石散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呢?他們又往哪兒躲?”
他深吸一口氣:“既然躲不過,就不躲了。這案子兒臣查到底。汪遊要抓,曹雲要揪,背後的鏈子一根根斬斷。至於背後的主子——父皇放心,兒臣只管查案,不掀桌子。”
陳霸永沉默良久。
“去吧。”聲音很輕,像卸下了千斤重擔,“便宜行事。但記住——要拿就拿得乾淨利落,證據確鑿,程式合規。莫給人口實,說朕縱容皇子構陷大臣。”
“兒臣明白。”
陳雲浩躬身行禮,轉身退出。
踏出門檻那一刻,夜風撲面而來,帶著初春微涼的溼意。抬頭看天,烏雲蔽月,星子稀疏。遠處京城的燈火明明滅滅,像一片沉默的星河,在等待著什麼。
洛千千抱劍立在廊下陰影中,見他出來便迎上前:“如何?”
“父皇準了。我們立刻動手。你帶一隊人去汪府,我隨章大人調刑部人手圍曹雲宅邸。李順風策應,防狗急跳牆。”
洛千千點頭,轉身便走,青色身影融入夜色,快得只剩一道殘影。
陳雲浩看著她消失的方向,忽然想起穿越過來的第一天——也是這樣站在府門外,天上掉下個洛千千,匕首抵著脖子,從此躺平的日子一去不返。
命運這玩意兒,真他娘操蛋。越想躲,它越追著你跑。認命了,它反倒給你開條新路。
“也罷。”他摸了摸袖中那枚冰涼袖箭,低聲自語,“既然躺不平,那就站首了。”
遠處,更夫敲響梆子。三更天了。夜色正濃,正是動手的好時候。
陳雲浩快步走下宮階,身影沒入深沉黑暗。宮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,最終只剩御書房那扇窗還亮著——陳霸永仍坐在案前,看著那份供狀,許久未動。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窗紙上,微微搖晃,像一座正在慢慢腐朽的碑。
而碑文上刻著的,是一個王朝光鮮表皮之下早己潰爛的瘡疤。
今夜,有人要親手撕開它。
。何如局結論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