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離帶著刑部官差趕到時,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——汪遊倒在血泊中,胸口插著一把剪刀,氣息己絕。巡城兵士圍成了一圈,百姓們沉默地站在圈外,眼神中有快意,也有茫然。
“章大人。”百戶上前抱拳,低聲將經過說了一遍。
章離聽完,臉色鐵青。他看了一眼那個被押著的女子——三十來歲的年紀,面容枯槁,雙手沾滿鮮血,卻仍在發抖,不是怕,是恨。
“帶走。”章離揮了揮手,聲音疲憊,“人犯押回刑部大牢,等候審理。”
他又轉向百戶:“巡城兵馬司來遲一事,本官自會向兵部詢問。今晚之事,還請百戶寫一份詳細呈文,交刑部備案。”
百戶臉色微變,低頭應道:“是。”
章離這話是說給在場百姓聽的——他不能當著幾百人的面說兵馬司被人調開了,但他可以讓人知道,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他轉身,面對黑壓壓的百姓,提高了聲音:“汪遊己死,刑部自會徹查其罪狀,給天下一個交代。然國法在上,私刑不可為。今日之事,行兇者己當場擒獲,其餘人等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人群。
“各回各家。本官不追究聚眾之責。”
百姓們面面相覷,有人憤憤不平,有人如釋重負。幾個苦主捧著靈位,跪在汪遊屍體前放聲大哭。
章離蹲下身,合上汪遊圓睜的雙眼,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:“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。”
他起身,對官差下令:“查封汪府,一寸一寸地搜。所有賬冊、信件、財物,全部封存帶回刑部。”
“是!”
官差們魚貫而入。
章離站在門外,看著這座氣派非凡的府邸——飛簷斗拱,朱門銅環,比許多王府還奢華。可裡頭裝著的,是民脂民膏,是血淚冤魂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剛入刑部時立下的誓言:“以法為劍,斬盡天下不平事。”
如今劍還在手,可這世道……
“大人!”一名官差捧著幾本冊子跑出來,“在書房暗格裡搜到的!還有……還有這個。”
章離接過,翻開最上面那本——是醉仙居的暗賬副本,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他冷笑一聲,果然,汪遊留了後手。
再看官差遞來的另一樣東西,章離愣住了。
那是一幅裝裱精良的字,展開一看,竟是當朝太傅崔廣文的親筆手書,寫的是一首應制詩,落款處題著“書贈汪賢契”。看年款,是汪遊中進士那年所得。
“呵。”章離合上字卷,眼神複雜。
一邊做著喪盡天良的勾當,一邊珍藏著座師的手書,標榜自己是讀書人。
這世道,真他媽荒唐。
“收好。”他將字卷遞還官差,“都是證據。”
——
與此同時,曹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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