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雲懸掛在房樑上,身體僵首,腳下的凳子歪倒在地。
月光照在那張青紫的面孔上,饒是陳雲浩己見過不少場面,胃裡仍翻湧了一下。但他很快穩住心神,目光掃過屍身,移向屋內各處。
洛千千看了他一眼,見他無礙,便自己先上前,迅速檢視房梁、繩結與屍身姿態,確認沒有機關埋伏,才回頭點了點頭。
陳雲浩走近,目光落在書案上。
那裡攤著一幅畫,旁邊還有一張紙。
他拿起紙,洛千千靠近掌燈。紙上的字跡倉促潦草,卻力道很重:
“大理寺門外,本該撞死你了。可惜。”
陳雲浩眼神一冷——果然,白天那輛失控的馬車,不是意外。
紙上繼續寫道:“我知道你會來。但我這裡,你什麼都查不到。陳大人,適可而止,對誰都好。”
落款:曹雲絕筆。
陳雲浩捏著那張紙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不是怕,是怒。
這不是遺言,是警告。曹雲用自己的死告訴他:到此為止,別再查下去。
“畫呢?”他問。
洛千千展開那幅畫。
畫上正是今日大理寺外的場景:一輛馬車失控撞向陳雲浩,洛千千飛身相救。筆觸細緻傳神,連陳雲浩那一瞬的錯愕都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畫旁另有一行小字:“一條命,夠不夠讓七殿下收手?”
陳雲浩盯著那行字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笑聲在空曠的堂屋裡迴盪,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。
“夠?怎麼夠?”他收起笑容,眼神冷得像冰,“一條命,就想抵那麼多條命?曹雲,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。”
他轉身,看向門外沉沉的夜色。
汪遊死了,曹雲死了,看似線索斷了。可他知道,這張網還在,那個站在網中央的人還在。
“千千。”他輕聲開口,“你說,他們為什麼這麼急著滅口?”
洛千千收起畫,走到他身邊:“怕我們查到更上面的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陳雲浩望向皇宮方向,語氣漸沉,“汪遊是棄子,曹雲是斷尾。丟卒保車,棄子斷尾之後,那執棋之人,還以為自己穩坐高臺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問:“你說,那個人今晚還睡得著嗎?”
洛千千沒有回答。
但答案,兩人心知肚明。
睡不著的。從陳雲浩踏出醉仙居那一刻起,從賬本被翻開那一刻起,從那些姑娘被救出來那一刻起——那個人就再也睡不安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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