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秋風卷著落葉敲打窗欞。七皇子府書房裡燭火搖搖,陳雲浩盯著棋盤,手裡一枚“兵”轉來轉去。李順風坐在對面,慢悠悠地喝茶。
“難……”陳雲浩把棋子按下去,又拿起來。他心思早不在棋上——白天湊齊那一萬二千金的定金,幾乎掏空了家底。更讓他懸心的是“十二辰司”那邊,洛千千說好了三日後子時在廢廟交接,如今己過了約定時日,半點訊息也無。
“殿下,”李順風放下茶盞,“棋局如世事,有時得以退為進。”
“退?”陳雲浩剛想反駁,書房門被撞開了。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灌滿屋子。
陳雲浩抬頭。
洛千千站在門口。一身青衣浸透了暗紅的血漬,燭光下泛著溼冷的光。她臉色蒼白,唇上毫無血色,額髮黏在頰邊,肩上架著個昏迷的男子——那人胸口一片狼藉;她自己左臂上一道刀傷深可見骨,皮肉外翻。另一名女子跟在她身側,同樣衣衫破損,多處掛彩。
“怎麼回事?”陳雲浩站起來,棋盤帶翻在地。他幾步衝到門口,目光迅速掃過洛千千全身——要害處似乎無傷。“傷得重不重?誰幹的?”
“遇襲了。”洛千千聲音沙啞,把昏迷的男子交到陳雲浩手裡,自己靠著門框,“先救人。”
陳雲浩和李順風將人扶到榻上。剪開染血的衣襟,那道險些貫穿心臟的劍傷讓陳雲浩眉心一跳。他壓下疑問,手上動作利落:熱水、乾淨布巾、金瘡藥。
“這手法……”陳雲浩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說,“狠辣刁鑽,奔著要命去的。對方什麼人?”
“可能是皇宮裡的勢力。”洛千千撕下一截衣襬,草草捆紮自己手臂的傷口,“他們不僅要滅口,還想嫁禍。”
“五哥?”陳雲浩手上不停,“他怎麼知道你們……”他頓了頓,看向榻上的男子和旁邊的女子,“這兩位是?”
“流星,明月。”洛千千抿了抿嘴唇,“是我父親的舊部。”
她暫時不想讓陳雲浩知道,自己就是“十二辰司”的首領“子時”。
“舊部?”陳雲浩包紮的動作一頓,抬眼看向她,“洛尚書過世多年,你身邊藏著這樣身手的舊部?還傷成這樣……”他語氣裡帶上了探詢,“千千,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我?”
洛千千垂下眼睫。片刻沉默後,她低聲道:“他們是我父親暗中培養,留給我防身的。今日是意外。”這話半真半假。
陳雲浩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再追問。他迅速處理完流星的傷勢,又去檢查明月身上的傷口。心裡卻翻騰起來——這丫頭身上的秘密太多了。
等所有傷口都處置妥當,陳雲浩洗淨手上血汙,轉過身,抱臂看著洛千千。
“我為何要幫?”
洛千千一怔。
“他是你的舊部,又不是我的。”陳雲浩抬了抬下巴,指向榻上的流星,“我這兒是七皇子府,不是善堂。收留兩個來歷不明、還惹了大麻煩的傷患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麼?”洛千千抬眼。
“除非你老實交代,”陳雲浩湊近一步,壓低聲音,“你跟他們到底什麼關係?你到底瞞著我多少事?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尤其是這個‘流星’,看起來跟你挺熟?”
西目相對。
洛千千看著他眼中強裝的嚴肅底下那藏不住的擔憂,還有那點笨拙的試探,心底某處軟了一下。她垂下眼:“流星是我父親早年收養的孤兒,與我一同長大,情同兄妹。明月也是府中老人之後。他們一首在暗處護衛,若非今日萬分危急,我絕不會讓他們暴露。”她抬眼,“陳雲浩,我並非有意瞞你。只是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,他們才越安全,你也才越安全。”
陳雲浩盯著她看了半晌,忽然嘆了口氣,伸手用自己乾淨的袖口,輕輕擦去她臉頰上一點血漬。動作笨拙,卻很小心。
“行了,”他語氣軟下來,“看在你是我未來媳婦兒、這次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的份上,這人我救了,地方我提供。”他話鋒一轉,眼神變得鄭重,“可千千,你身邊藏著這麼多刀光劍影,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。咱們的婚事,必須得抓緊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