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舉在即，禮部上下唯一的大事便是出題。
為防考題洩露，陳雲浩上書大楚皇帝，請求將命題場所遷出京城。陳霸永略一思忖便準了——西郊那片剛賜下的荒地人跡罕至，正好合用。陳霸永首接秒批，一點都不帶猶豫的。
陳雲浩說幹就幹，自己掏腰包僱了上千個民工，又從工部借了一大批工匠。工部尚書杜恆這回特別爽快，要人給人要料給料，還主動塞了兩個老監工過來。
陳雲浩心裡嘀咕：這老杜現在轉性了？其實杜恆早在他身上押了寶——七皇子要是成了，他也能跟著雞犬升天，這順水人情不送白不送。
咱種花家自古就是基建狂魔，短短半個月，西郊荒地上就立起一座三層小磚樓。樓不算豪華，但結實得像碉堡，外面圍著一圈高木柵欄，只留一個門，禁軍二十西小時輪班守著，連只蒼蠅飛過都得查身份。
樓裡糧倉、水井、廚房一應俱全，連柴火都備了兩個月用量——擺明了是要把這幫考官關到出題結束才能“刑滿釋放”。
禮部官員和精選的考官、學士們，全被“請”進了樓。美其名曰“集中閉關，專心命題”，實際上就是軟禁。有人偷偷抱怨這是蹲大牢，可聖旨壓著，誰敢廢話？只能收拾鋪蓋卷，老老實實入住。
今天風和日麗，陳雲浩把大家叫到新建的議事堂開會，二話不說，“啪”一聲把擬好的科舉新章程拍在桌上。
“今年春闈，除了考經義、策論，再加兩門：算學獨立一科，雜學單獨一場。成績和經義策論並列，一塊兒決定誰能當狀元！”
底下瞬間炸鍋。幾個老翰林手一抖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。
禮部尚書孫銘第一個跳起來，說話的聲音都顫了：
“七殿下，這可使不得啊！算學雜學從來都是經義的附庸，隨便考考就得了，怎麼能獨立成科？天下學子從小隻讀聖賢書，哪會這些？到時候考場上全軍覆沒，朝廷還怎麼選拔人才？！”
陳雲浩抬眼皮看他，語氣淡淡卻扎人：
“孫大人覺得，治國光靠背書，讀的經史典籍就夠了嗎？”
孫銘脖子一梗，臉色漲成豬肝色：
“經義是修身治國之本！祖宗定的規矩，怎麼能說改就改？”
“祖宗？”陳雲浩樂了，“那我問問孫大人——前朝開國那位頭號謀士張雲，只會背經書嗎？人家天文地理、排兵佈陣、機關雜學，樣樣精通。沒這些本事，高祖能打下江山？照您的標準，張雲怕是連舉人都考不上吧？”
孫銘噎住了，嘴唇動了動，一個字憋不出來。
陳雲浩乘勝追擊：
“再說咱本朝太祖皇帝，身邊那位宰相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，兵法水利、醫藥占卜，啥不會？他要只是個會寫八股文的書呆子，太祖能把他當心腹？打仗時候糧草怎麼運、兵器怎麼造、地形怎麼查——哪樣離得開雜學？”
陳雲浩站起來揹著手溜達兩步講道：
“歷朝歷代能幫皇帝能穩坐江山的，手下有哪個是隻會‘之乎者也’的呆子？那些人懂法律、會算賬、通軍事、明管理——正因為他們懂實務、會雜學，才能幹活不掉鏈子，該進就進該退就退。治國又不是寫作文，辭藻再美，能修好堤壩還是能填上國庫虧空？”
他停下腳步，掃了一眼全場：
“朝廷要的是能幹活兒的官，不是隻會撞柱子死諫卻辦不成事兒的愣頭青。算學是搞懂萬事萬物的基礎，雜學關係老百姓吃喝拉撒——一個連賬都算不明白的戶部官員，一個連地圖都看不懂的兵部將領，你敢用？讓他們去治水，怕是連水位尺都不會看；讓他們去籌軍糧，斤兩都能算錯十倍！”
堂裡鴉雀無聲。
一幫人你看我我看你，有人低頭琢磨，有人臉紅冒汗，還有人偷偷打量陳雲浩——這七皇子話裡藏刀，分明是捅向那些只靠家世、不學無術的繡花枕頭。
陳雲浩看向一首沒吱聲的韓文華：
“韓大人，你說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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