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看著老師那張嚴肅的臉,心裡那點僥倖開始一點點崩塌。
高育良從來不開玩笑,更不會拿這種天大的政治事件來嚇唬他。
“老師......不可能吧?這要是真的,那咱們漢東這幫人......”祁同偉聲音越說越小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,流進藏青色的警服領子裡。
高育良坐回椅子上,整個人顯得異常蒼老。
他其實也不敢相信。可是結合趙立春打來的那個電話,以及他對漢東多年來的絕對掌控,高育良腦子裡跳出一個詞。
尾大不掉。
自古以來,但凡在地方上形成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,把手裡的權力凌駕於規則之上的,全都逃不脫覆滅的下場。趙立春把漢東搞得針插不進水潑不進,這已經嚴重觸碰了高層的底線。康明這次來漢東,絕不是來和稀泥的,這是帶著尚方寶劍來清算的。
“康明昨天晚上,給我講了半天修剪盆栽的道理。”高育良端起那杯涼透的茶,抿了一小口,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一直滑到胃裡。
“他問我,如果那個一直欣賞盆栽的人,都自身難保了。這盆栽會有什麼下場?”
祁同偉聽明白話裡的意思,癱在椅子上,渾身的力氣全都被抽乾了。
自身難保。如果這是真的,那這四個字,相當於直接宣判了趙家的死刑,也連帶著給漢大幫敲響了喪鐘。
......
同一時間,省委家屬院,一號樓。
餐廳裡飄散著小米粥和煎蛋的香味。
康明穿著一件乾淨挺括的白襯衫,坐在餐桌旁,呼呼地喝著碗裡的粥。
“慢點吃,又沒人跟你搶。”蘇婉端著一盤切好的鹹菜放在桌上,順手給康明遞了一張餐巾紙。
康明接過紙巾擦了擦嘴,轉頭看著正抱著油條大口啃的兒子康家興。
“家興啊,今天雖然是週末,你在家也要好好聽媽媽的話。作業寫完了,就讓媽媽帶你去市裡的圖書館轉轉,多看看書,別一天到晚盯著電視。”
康家興嚥下嘴裡的油條,乖巧地點點頭。
“爸爸,你今天又去加班,不陪我們嗎?”
蘇婉在旁邊沒好氣地白了康明一眼。
“你指望你爸爸?你爸爸現在是省委書記,漢東的父母官。他忙著給老百姓辦實事呢,哪有空管咱們娘倆。”
康明無奈地笑了笑,站起身穿上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行政夾克。
“漢東的攤子太大,下面還有好多事情還沒理清頭緒,大風廠的事情只是個引子。我現在只要一閉上眼,全都是那些待查的賬本和資料,根本坐不住。”
蘇婉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,把公文包遞過去。
“行了,知道你責任重。去吧,別太累著,中午記得按時吃飯。要是胃病又犯了,看我怎麼收拾你。”
康明拍了拍蘇婉的手背,轉身大步走出門。
黑色奧迪已經停在門外,司機老吳見康明出來,趕緊下車拉開車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