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一聲沉悶且用力的塑膠撞擊聲，在狹小憋悶的機房裡響起。
阮綿綿滿是油汙的右手食指，重重砸在機械鍵盤的回車鍵上。
劣質的薄膜鍵盤甚至被這股力道按得微微下陷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隨著回車鍵按下。
不是爆炸。而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數字革命。
一串複雜、經過了上萬次最佳化的底層程式碼指令。
順著紅星廠連夜鋪設、還散發著橡膠味的區域網線，如狂奔的電流般，瞬間席捲了整個廠區。
財務室。倉庫管理處。裝配車間質檢臺。物流排程中心。
紅星廠各個車間新配的十幾臺大屁股CRT電腦螢幕，在同一秒鐘，同時亮起。
幽藍色和慘白交織的熒光。驅散了清晨廠房裡尚未褪去的昏暗。
像是一雙雙突然睜開的電子眼。
螢幕中央閃爍了兩下。
一個極簡的、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藍色DOS介面彈了出來。
上方用白色的宋體字，端端正正地印著一行字：
“紅星ERP資訊管理系統（V1.0版）”
沒有花裡胡哨的圖形介面。沒有動效。
全是實打實的、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資料框。
超越時代的初代企業ERP系統，在1995年的華夏大地上，在這個連網際網路撥號都卡頓的年代，正式上線！
在當時，絕大多數的民營工廠老闆連電腦長什麼樣都沒見過。以為那是打字機的高階版。
而紅星廠。這個成立不到兩個月的廠子。
己經開始用系統來接管整個龐大企業的神經中樞。用資料來替代人工的首覺和經驗。
二樓的財務室裡。
蘇半夏站在那臺全新的電腦前。
她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根己經削得只剩一截小拇指長的紅藍鉛筆。
眼睛一眨不眨，死死盯著螢幕。
胸口停止了起伏。連呼吸都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停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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