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白電視機裡發出刺耳的電流聲。螢幕上,賀凜那張冷峻且威嚴的側臉被特寫放大。
十四寸的映象管有些老化。
畫面邊緣佈滿細密的雪花點,隨著雜音上下跳動。
但那身筆挺的呢子大衣,以及大衣左胸口上那枚泛著金光的勳章,在螢幕中央清清楚楚。
車間裡飄著一股機油和棉布灰塵混雜的味道。
幾十臺老式腳踏縫紉機排列在水泥地上。
鐵輪轉動的咔噠聲此起彼伏。
張曼坐在第三排靠窗的機位上。
她身上套著寬大的灰白色條紋囚服,領口洗得起毛卷邊。
頭髮剪得很短,髮梢亂糟糟地貼在耳後。
兩隻腳機械地踩著鐵踏板。
她的手指粗糙乾癟。
十個指尖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,幾個舊傷口結了黑色的硬痂。
右手拇指剛剛被機針擦破,冒出一顆血珠子。
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隨手在粗布褲縫上抹掉。
同監區的一個女犯人停下手裡踩著的縫紉機,指著電視驚呼:“那不是省首富賀總嗎?聽說他大公無私。”
踏板停住的聲音在排房裡有些突兀。
“可不是嘛!”
旁邊一個年長的女犯人也跟著抬頭,把嘴裡咬著的線頭吐掉。
“聽說他在南方開大廠,給看大門的老頭都分大樓房!”
“今天連軍隊的大領導都親自給他別勳章,這得是多大的體面啊。”
張曼的腳懸在鐵踏板上方。
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電視機裡的播音員聲音字字清晰。
“……表彰其在邊境重大國防工程支援中的突出貢獻……”
畫面裡,那位肩扛金星的老將領拍著賀凜的肩膀,周圍是一圈立正敬禮的軍官。
賀凜站在鏡頭正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