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爸爸,這是謀殺案》第86章 結案後的寒冬(1)

作者:躺平的小老虎·1個月前

第86章 結案後的寒冬審訊室裡,張永福說完了。

他低著頭,看著自己面前那張王秀蘭的照片,照片上的王秀蘭穿著紅色的羽絨服,站在一棵樹下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
他伸出手,用被手銬銬住的。微微顫抖的手指,摸了摸照片上王秀蘭的臉,指尖在照片表面停留了一會兒,然後收回來,放在膝蓋上,低著頭,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著,終於哭出了聲。

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種很壓抑的。像是在水裡憋了很久終於浮出水面喘了一口氣的那種哭,聲音不大,但很重,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,砸在地面上,悶悶的一聲,然後就沒有聲音了。

審訊室裡只剩下鐘錶的滴答聲和那壓抑的。斷斷續續的。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碎裂的聲音。

林建國站在單向玻璃後面,雙手插在褲兜裡,手指在兜裡攥成了拳頭。

他幹刑偵的時間還不長,但他已經學會了在這個行當裡最重要的一課——有些案子,破了,你高興不起來。

不是因為兇手太殘忍,不是因為過程太艱難,而是因為你看到了一個人是怎樣一步一步地把自己走死的,而在這條路的每一步上,他都有機會回頭,但他沒有,一步都沒有。

這個人原本可以做一個好父親。好丈夫。好司機,他甚至在很長的時間裡確實是。

但他在某一步走錯了方向,然後一步錯,步步錯,錯到最後一回頭,發現來路已經被自己堵死了,身後沒有路,只有一面牆,那面牆是他自己砌的,一磚一瓦,親手砌的。

他忽然想起了爺爺說過的那句話——“人吶,有時候比鬼還可怕。”

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兇殘,而是因為他們會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,慢慢地變成另一個人,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。

像鐵城河裡的水,你看著它從上游流下來,清澈的,乾淨的,流著流著就渾了,不是因為它在哪一段突然變髒了,而是因為一路上有太多的東西被衝進了河裡,泥土。沙子。爛葉。汙水,一點一點地加進去,等流到下游的時候,已經不是原來那條河了,但它的名字還叫鐵城河。

林建國從觀察室出來,走廊裡沒有人,只有頭頂上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聲響。

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,推開窗戶,冷風灌進來,帶著十一月底鐵城特有的那種乾冷的氣味,沒有雪,沒有雨,就是幹,幹得嘴唇裂開,幹得鼻腔出血。

他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,天邊有一線光,很細,很亮,像一把刀,把灰色的天幕劃開了一道口子。

他不知道那是太陽要出來了,還是另一場風雪要來了。

他想起了女兒林月昨晚問他的那句話——“備胎罩壞了不修,他不怕路上爆胎嗎?”

他想,也許張永福不是不怕,而是那輛車上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他怕的了。

備胎艙裡放的東西,比爆胎要可怕得多,他在那條路上來回開了那麼多趟,車上裝著對他來說比什麼都要沉重的。他永遠卸不掉的。既是死亡也是秘密的貨物。

備胎藏屍案結案之後,鐵城的氣溫又降了一截,像是老天爺覺得冬天還不夠冷,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往下調了幾格。

爺爺在陽臺上喝茶的時候不再只穿一件毛衣了,外面加了那件藏藍色的棉襖,但搪瓷缸子還是端在手裡,吸溜的聲音在寒冬裡顯得格外響亮。

林月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踩著滿地白霜去上學的生活。

鐵城一小的校門口那排楊樹的葉子早就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條上掛著一串串冰凌子,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,像風鈴,但聲音沉悶得多。

李浩然最近迷上了摺紙飛機,每天上課都在折,折完就藏在桌肚裡,等下課了跑到走廊裡往外扔。

紙飛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在操場的雪地上,孤零零的,像一隻迷路的鳥。

林月有時候會幫他撿回來,有時候不撿,看著他跳下臺階跑過去撿。

這些瑣碎的。平凡的。跟破案無關的日子,像雪一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,鋪滿了她六歲的每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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