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,把他身上的溫度。煙味。河灘上的腥味,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。屬於父親的氣息,全部裹在了她身上,“你媽回來了,爸想多陪陪你們娘倆,但這個案子......”
“爸,”
林月打斷了他,聲音悶在他胸口,“你去查案子,我們在家等你。”
林建國沒有再說。
他鬆開她,站起來,走進臥室,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的警服,掛在衣架上,用蒸汽熨斗仔細地熨了一遍。
他熨衣服的動作很慢,很仔細,像是把明天要面對的一切都壓進了那些筆挺的線條裡。
蒸汽從熨斗底下升起來,白茫茫的,把他整個人都罩在了裡面,像一個正在雲端裡做準備的人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,林建國就出門了。
母親給他裝了飯盒,兩個饅頭,一盒紅燒肉,一盒炒白菜,塞進他的揹包裡。
林建國出門的時候,天還沒亮透,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道灰白色的光,像一條細細的裂縫,裡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,滅了又亮,最後徹底安靜下來。
林月沒有再睡。
她起來洗漱,吃了早飯,幫母親收拾了碗筷,然後坐到沙發上,開啟電視,調到鐵城本地臺,把音量調低。
電視裡在播早間新聞,女主播穿著一件紅色的西裝,正在唸一條關於供暖期延長的通知。
林月沒看螢幕,她的目光穿過電視機的上方,落在對面牆上那幅蠟筆畫上。
三個歪歪扭扭的人像,笑得沒心沒肺。
她在想那個桶。
一個能裝下一個成年男人的塑膠桶,不是隨便什麼地方都能買到的那種小號桶。
鐵城人用來醃酸菜的桶,最大的也就是一米高,直徑四五十公分,裝不下一個成年人。
要裝下一個一米七幾。一百多斤的男人,桶的高度至少得一米二,直徑至少六十公分。
這種規格的桶,不是家用常見的。
工業用的塑膠桶。
她在腦子裡把鐵城能買到這種桶的地方過了一遍——塑膠製品廠。化工原料店。建材市場。物流公司。
通達物流,那個名字在她的記憶裡閃了一下,然後被她按了下去。不要想太多,不要在沒有證據的時候把任何東西串聯起來。
這個案子跟上一個案子不一定有關係,不能因為上一個案子裡有過物流公司,就什麼都往物流上靠。
但她還是把“工業塑膠桶”幾個字寫在了小本子上,用很小的字,寫在頁尾的角落裡,旁邊畫了一個問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