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閉上眼睛,在心裡默默地對周秀蘭說了一句話。
不是對不起,不是安息吧,是一句更簡單。更直接。更沒有什麼修飾的話——
“我會找到他。”
她不知道這個“他”是誰。
但她知道,不管是誰,不管他藏得多深,不管過去了幾年還是幾十年,她都會找到他。
不是因為她是刑偵隊長,也不是因為她有重生的記憶,而是因為有些人——像周秀蘭這樣的。死了很久才被人發現的。活著的時候沒有人在意的——她們不該被忘記。
牆會倒,人會老,證據會消失,記憶會模糊,但真相不會。
真相像石頭,沉在河底,不管上游的水怎麼衝,它都在那裡,不化,不走,不變。
檯燈被關掉了。
是林建國進來關的。
他站在床邊,低頭看了看林月,以為她睡著了,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,然後走到母親那邊,在她額頭上也輕輕印了一下。
兩個額頭,兩個吻,一個大的,一個小的,中間隔著一個睡著了又被吵醒了但沒有睜開眼睛的六歲小女孩。
林月的眼睛閉得更緊了。
七道溝村在鐵城西北方向,開車要兩個多小時。
路不好走,前半段是柏油路,後半段就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,春天翻漿的時候能把車軲轆陷進去,秋天倒是好一些,但塵土大,車開過去後面拖一條長長的黃龍,像給村子畫了個尾巴。
林建國是第二天一早去的。
天還沒亮透他就出門了,林月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,從被窩裡探出頭看了一眼窗外,灰濛濛的,路燈還亮著。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閉上眼睛又眯了一會兒,然後爬起來,穿上校服,去洗漱。
母親在廚房裡熱牛奶,鍋裡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表面結了一層奶皮,她用筷子挑起來,吹了吹,塞進林月嘴裡。
奶皮又香又滑,有一股淡淡的甜味,在舌尖上化開,像一小團被馴服了的雲。
“你爸今天去鄉下了,”
母親把牛奶倒進杯子裡,放在林月面前,“晚上可能回來晚。”
“嗯。”
林月端起杯子,牛奶的溫度剛好,不燙嘴,她喝了一大口,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,用舌頭舔了舔,繼續喝。
母親坐在她對面,手裡端著一杯熱水,看著她喝牛奶。
這個畫面在鐵城無數個普通的早晨重複著——母親看女兒喝牛奶,女兒喝完了把杯子一推,背上書包,說一聲“媽我走了”,然後門關上,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,聲控燈亮了又滅。
但今天,林月走出單元門的時候,沒有直接往學校的方向走。
她在樓下的楊樹下站了一會兒,從書包側兜裡掏出那個小本子,翻到最新的一頁,在上面寫下了三個字——周衛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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