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爸爸,這是謀殺案》第76章 秋盡初雪(1)

作者:躺平的小老虎·2個月前

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
母親從臥室出來,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,可能根本沒睡。

她去廚房熱了一碗粥,端給林建國,在他旁邊坐下,什麼也沒說,就那麼坐著。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,兩個人都沒有動。

林月把書放在茶几上,從沙發上滑下來,赤著腳走過走廊,推開臥室的門,爬上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
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,天花板上那些裂紋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更深了,像一張老人的臉,皺紋裡藏著說不完的故事。

她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

牆上那幅蠟筆畫還在,三個歪歪扭扭的人像,笑得沒心沒肺。

她伸出手,用指尖摸了摸那個最小的人像。

蠟筆留下的紋路粗糙而熟悉,像是某個人皮膚上的紋路,又像是某個人手掌上那些永遠洗不掉的老繭留下的印記。

她把手收回來,放在枕頭底下,摸到了那顆變形的大白兔奶糖。

糖紙上的圖案已經完全看不清了,但糖還在,硬硬的,圓圓的,像一個凝固了的時間。她把糖攥在手心裡,閉上眼睛。

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面——正月十七,天還冷著,地上有雪。

一個男人騎著一輛三輪車,車斗裡放著一個編織袋,鼓鼓囊囊的,用繩子捆了好幾道。

他騎著車走在鄉間的小路上,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楊樹和還沒有化乾淨的雪。

風很大,吹得他眼睛都睜不開,但他沒有停,一直往前騎,騎到那棟空無一人的老宅前,停下來,從兜裡掏出鑰匙。

門開了,他走進去,院子裡的荒草齊腰高,枯黃的,被風吹得東倒西歪。他把編織袋從車上拖下來,拖進屋裡,拖到那面牆前面。

他蹲下來,開始拆那面牆。

這個畫面不是林月虛構的。

它是真實的,是周衛國在審訊室裡親口說的,是林建國回來轉述給她的。

每一個細節——編織袋的顏色。三輪車的型號。路上的雪。院子裡的荒草——都是真實的。

它們像一顆顆釘子,把那個正月十七的夜晚釘在了時間線上,永遠拔不掉,也蓋不住。

林月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。

那些裂紋像乾涸的河流,從中間向四周蔓延,有些分支細得像髮絲,有些主幹寬得像能塞進一根手指。

她盯著那些裂紋看了很久,腦子裡什麼也沒想,只是看。

窗外,鐵城的秋天快要過完了。

楊樹的葉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那些在風中搖搖欲墜,像一把把隨時會被吹滅的火焰。

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,雲層壓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要下雨,就是那種不上不下的。讓人心裡堵得慌的天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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