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執念釀成的毒審訊是劉建國親自來的。
趙志遠坐在審訊室的鐵椅子上,兩隻手放在桌上,手指交叉著,拇指互相繞著圈。
燈光打在他臉上,把他的臉照得慘白,眼窩下面的陰影深得像兩團淤青。他沒有抵抗,沒有狡辯,甚至沒有為自己的行為找任何藉口。
他說的第一句話是“人是我害的”,第二句話是“但我沒想讓她死”。
劉建國問他要了煙,點了一根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“你知道夾竹桃有毒嗎?”他問。
趙志遠說他不知道具體有多毒,只知道夾竹桃的汁液能讓人不舒服。他在網上查過,說夾竹桃的毒是慢性的,少量攝入不會立刻致命,但長期攝入會損傷內臟。
他想要的是讓她生病,讓她虛弱,讓她不得不停下來,從那個忙碌的。沒有他的生活裡停下來,住進醫院,住進一個他可以去探望她的地方。
“你初中時候喜歡過一個人嗎?”趙志遠忽然抬起頭,看著劉建國,問了一個跟案子毫無關係的問題。
劉建國沒有回答,只是把菸灰彈在地上,等他繼續說。
“我初中就喜歡她了,三十年了。她嫁了人,我沒結婚,我不是找不到人結婚,我就是......放不下。”
他把自己纏在裡面的東西——三十年的糾纏,三十年的放不下,三十年的執念擰成了一個死結,最後打成了一把刀,刀尖朝外,扎進了另一個人的身體裡,刀柄還在自己手裡攥著,握得死死的,怎麼都鬆不開。
趙志遠的花店被查封了。
技術科的人在操作檯下面的一個抽屜裡發現了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,瓶子裡裝著半瓶渾濁的液體,經檢測是夾竹桃枝葉的提取物。
濃度不算高,但長期微量新增在花束的水分保持劑裡,足以讓每一束花都變成慢性的毒藥。
他們還在抽屜最裡面發現了一張照片,照片上的女孩扎著馬尾辮,穿著白襯衫,站在一堵紅牆前面,笑得很燦爛。
照片的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,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——“1991年,二中,陳麗華。”那是十八年前。
趙志遠把這張照片帶在身邊整整十八年。
林月是在晚飯桌上聽到這些的。
林建國說這些的時候聲音不大,語氣也很平,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,但他夾菜的時候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好幾次,好幾次都沒夾住。
他低著頭扒飯,扒了好幾口,一粒米都沒吃進去。
“爸,”林月放下筷子,“陳麗華會好嗎?”
林建國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,把筷子放下了。
“醫院說發現得還算及時,毒素對心臟和腎臟的損傷是不可逆的,但命能保住。以後可能要長期服藥,定期複查,不能太累。”
能保住命,但身體已經壞了,不可逆的。
趙志遠想要的不是她的命,但他用一種比取命更殘忍的方式,在她的身體裡留下了一道永遠好不了的疤。
這道疤不會流血,不會發炎,不會在任何體檢報告上顯示出來,但它就在那裡,在每個她感到疲憊的夜晚,在每個她心臟莫名悸動的瞬間,提醒著她——有一個人用了半年的時間,一滴一滴地把毒液滴進了她的生活裡,像水滴石穿,一滴一滴,直到把她穿透。
林建國那天晚上在陽臺上坐了很久,沒有抽菸,就那麼坐著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,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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