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指痕定局一名戴眼鏡的高瘦男子從廠區大門步行走出,並沒有騎任何代步車,刻意朝著和職工宿舍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他邁步的節奏均勻規整,不急不緩,看得出來,行走的路線早就提前在心裡盤算妥當,刻意避開了所有容易被拍到的角度。
高遠立刻把畫面截取出來放大,和廠裡留存的人事登記照片仔細比對,身形。面部輪廓完全能夠對應上,這人正是劉建明。
等到傳喚劉建明來到派出所的時候,他特意精心收拾過自己。
一身嶄新幹淨的白襯衫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下巴颳得乾乾淨淨,看不出半點慌亂侷促。
他端正地坐在詢問室的座椅上,雙手平放桌面,儀態規矩,全然一副坦然配合調查的普通工人模樣。
高遠開口詢問案發前一晚的行蹤,他語氣篤定,聲稱下班之後就待在出租屋看電視,十點不到就上床睡覺,整晚都沒有出過門。
再問及和王秀梅的往來,他一口咬定自從對方調崗之後,兩人再也沒有交談過,不存在任何交集。
高遠將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推到他的面前。
相片的畫質算不上清晰,可那人的身形。面部特徵,都無可辯駁。
劉建明的目光牢牢釘在這張紙上,久久沒有移開,既沒有躲閃迴避,也沒有慌忙辯解,彷彿固執地等著這張照片憑空消失,找不出一絲能夠為難他的證據。
高遠的聲音緩緩響起,一字一句戳破了他精心編織的偽裝:“那段路後半截路燈缺失,黑漆漆的,你趁著深夜過去,一點點擰鬆了護欄的固定螺絲。”
“整根護欄一共六顆螺絲,你擰鬆了五顆,唯獨剩下最後一顆沒有動手。並不是你忽然良心發現,而是當時附近傳來了動靜,你心裡發慌,立刻停下動作,把隨身帶著的小工具收進口袋,快步離開了現場。”
他稍稍停頓,靜靜觀察著對方細微的神情變化,話音壓低了幾分,丟擲了最確鑿的證據:
“那一顆保留完好的螺絲,我們提取到了兩組指紋。一枚是你的,是你擰動螺絲時留下來的;另一枚屬於王秀梅,是她連人帶車撞上護欄,磕碰在螺絲上無意間印上去的,半點作假的餘地都沒有。”
劉建明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原本拘謹交疊的手指慢慢攤開,平整地貼在桌面上,像是打算把心底所有藏著的念頭,完完整整展露出來。
良久,他才吐出輕飄飄的一句話,聲音微弱得幾乎只有自己能夠聽見:“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死她。”
“我只是想讓她摔上一跤,吃點苦頭,讓她明白深夜一個人騎車趕路有多危險。我就是想讓她清清楚楚知道,暗處一直有人盯著她,時時刻刻都能攔得住她,不要再刻意躲著我。”
案子塵埃落定的那個下午,林建國抽空去了一趟王秀梅的住處。
她家住在老式居民樓的一樓,屋內的傢俱陳設樸素簡單,卻一向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窗臺上擺著兩盆綠蘿,葉片蔫蔫地垂落,明顯接連好幾天沒人澆水打理。
她的丈夫出門在外,年幼的孩子也送到了奶奶家中,屋子裡空蕩蕩的,聽不到一點聲響。
林建國就站在防盜門的門檻外邊,沒有推門進去,靜靜佇立片刻,把一兜水果輕輕放在門口的門墊上,轉身默默離開。
門前的門墊上,還擺著一雙藍色的女士拖鞋,鞋頭朝外擺放著,彷彿主人只是臨時出門,早晚還會回來換上。
隔天到了放學的時間,林建國騎著電動車去幼兒園接林月。
小姑娘安安靜靜站在校門口那棵老榆樹底下,懷裡緊緊抱著書包。
看見父親停下車走過來,她並沒有立刻快步迎上前,刻意停頓了短短幾秒,像是在等著父親從那些陰暗的案件。紛繁的案情裡抽離出來,迴歸眼前的人間煙火,走到這個滿是落日餘暉。蟬鳴陣陣,獨屬於鐵城盛夏的平凡黃昏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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