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國站起身,開始組織人手排查。
高遠也來了,帶來了幾個民警,在平房區挨家挨戶地敲門詢問。
林月跟在林建國身後,沒有走遠,但她的眼睛一直沒閒著——她看著每一個角落,每一條巷子,每一扇亮著燈或沒亮燈的窗戶,每一輛停在路邊或巷口的車輛。
她在找一個不符合常理的東西,就像上次在修車鋪的監控裡看到那輛白色麵包車一樣。
平房區的東邊有一片廢棄的廠房,磚牆上的白字寫著“安全生產”四個大字,但字跡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。
廠區大門敞開著,裡面長滿了荒草,風從破敗的窗戶裡穿進穿出,發出嗚咽般的聲音。
這個時代的鐵城,到處是這樣的廢棄廠房,像是一個個巨大的。沉默的。拒絕開口說話的證人。
林月盯著那片廠房看了幾秒,然後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爸,”她拉了拉林建國的袖子,“那邊有個廠房,要不要去看看?”
林建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那片廠房他見過,幾年前去過一次,處理一起偷盜電纜的案子。廠區很大,廢棄多年,裡面有很多房間,很多角落,很多可以藏人的地方。
他猶豫了一下,然後叫上了高遠,三個人打著手電筒走進了那片廠房。
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條條白色的線,照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。滿是塗鴉的牆壁上。滿是碎玻璃的窗戶上。
廠房裡有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,踩在地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著,像有人在跟著他們走,但每次回頭都是空蕩蕩的黑暗。
他們查了第一棟廠房,什麼都沒有。
第二棟也是空的。
第三棟是倉庫,裡面堆著一些生鏽的機器和廢鐵,老鼠在角落裡窸窸窣窣地跑動著,它們的眼睛在手電筒的光束裡閃著兩點綠光。
高遠說差不多了,回去吧,大機率不在這裡。林建國關了手電筒,正要往外走,林月沒有動。
她站在那裡,耳朵微微側著,像是在聽什麼。
廠房裡很安靜,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但在那心跳聲的間隙裡,她捕捉到了一個細小的。幾乎被風聲和老鼠聲掩蓋住的聲音——不是哭,不是喊,是一種很輕微的。像是有人在不自覺地哼著某種調子的聲音。
她拉了拉林建國的袖子,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一扇半開著的門,後面是一個更小的房間,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,但鎖沒有鎖上,只是掛在釦環上,像是有人開啟之後隨手掛回去的。
林建國走過去,把鎖取下來,推開那扇門。
手電筒的光照進去,照亮了一個縮在牆角的。小小的身影。那個身影穿著一件粉紅色的棉襖,頭髮亂糟糟的,兩隻手抱著膝蓋,臉埋在手臂裡。
她沒有哭,但她在一個很輕的聲音哼著一首兒歌,哼得斷斷續續的,像是哼給自己聽的,又像是哼給黑暗聽的,告訴黑暗她還在,還沒有消失。
林建國蹲下來,用手電筒的光照著自己的臉,讓那個小女孩能看到他不是壞人。
“圓圓?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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