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冬夜暖爐與樓道異味母親笑了笑,沒有攔他。
她坐在沙發的另一頭,拿起那件織了大半年的棗紅色毛線衣,又開始織了。
竹針沙沙地響著,毛線在指間翻飛,棗紅色的毛線團越來越小,毛衣的前片越來越大。
爺爺從陽臺上走進來,看到茶几上的花生米和啤酒,沒說話,也在沙發上坐下來,拿起一顆花生米,剝了殼,把花生仁扔進嘴裡,嚼了嚼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。
“爺爺,你不來一瓶?”林建國指了指啤酒。
“不喝那玩意兒,”爺爺擺擺手,“一股馬尿味,不如喝茶。”
林建國笑了,又開了一瓶,自己喝。
林月坐在茶几旁邊的小板凳上,面前擺著那副新買的黃楊木象棋,自己跟自己下。
紅方走一步,黑方走一步,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想了又想。
爺爺抽空看了一眼棋盤,伸手把紅方的一顆炮挪了一步,說了一句“這步該這麼走”,然後把手收回去,繼續喝茶。
林月看了那步棋,想了想,把黑方的馬跳了過去,將了紅方一軍。
爺爺“嗯”了一聲,又伸手把紅方的帥往旁邊挪了一格,躲開了。
兩個人沒說太多話,就那麼你一步我一步地走,走完了一盤,爺爺贏了,贏了兩步,不多,但林月知道他是讓著的,但他讓得不太明顯,像是故意讓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差一點就贏了。
客廳裡的燈是橘黃色的,照在四個人的臉上,把每個人都照得柔和了幾分。
母親還在織毛衣,竹針沙沙地響著,像一隻在角落裡低唱的蟲。
奶奶在臥室裡看電視,音量開得很小,是一個什麼綜藝節目,偶爾能聽到她笑一聲。
窗外的鐵城在夜色中靜靜地呼吸著,暖氣片咕嘟咕嘟地響著,樓下的楊樹在風中輕輕搖晃著枝條,那些枝條上已經沒有葉子了,只剩下一根根光禿禿的。指向天空的手指,像在數著天上的星星,但天上沒有星星,只有一層厚厚的雲,把天空蓋得嚴嚴實實的。
這時廳裡。
林建國已經喝完了第二瓶啤酒,靠在沙發上睡著了,頭微微歪著,嘴巴半張,呼吸均勻。
母親把那件織了大半的毛衣蓋在他身上,棗紅色的毛線在他胸口微微起伏著,像一個溫暖的不那麼年輕的。還在跳動的心臟。
爺爺端著搪瓷缸子走回了陽臺,把門帶上,又在陽臺上坐下了。
林月爬上沙發,在父親旁邊坐下來,把兩條腿縮起來,用圍巾蓋住自己的腳。
她能感覺到父親身體散發的熱量,透過那件棗紅色的毛衣傳過來,暖洋洋的,像一個被馴服了的。安靜地燃燒著的爐子。
明天是週六,不用上學。
她可以在家待著,跟爺爺下棋,幫奶奶剝蒜,看母親織毛衣,等父親去所裡辦完事回來吃飯。
鐵城的冬天還很長,雪還會再下,風還會再刮,案子還會再來。
但此刻,在這間暖烘烘的客廳裡,燈光昏黃,竹針沙沙,棋盤已經收了,父親睡著了,母親在旁邊織著毛衣,爺爺在陽臺上喝茶,奶奶在臥室裡看電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