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砒霜酒的幕後真相鐵城一月的寒風颳得像淬了冰的刀子,派出所的暖氣片燒得滾燙,狹長走廊裡卻依舊滲著刺骨的陰冷。
何桂蘭被關在看守所三天,終日緘默,滴水之外粒米未進。民警每餐送來的飯菜,最後都原樣端回,瓷碗邊緣乾乾淨淨,連一絲觸碰過的指紋都沒有。
第三天午後,高遠獨自去了看守所。
他坐在何桂蘭對面,抽出一根菸點燃,只抽了兩口便按滅在桌面的菸灰缸裡,靜靜望著眼前這個瘦得脫了形的女人,緩緩開口:“何桂蘭,你女兒今天來派出所了。”
何桂蘭的指尖猛地一顫,轉瞬又僵硬地收回,始終垂著頭,不肯抬眼。
“她一遍遍地追問,問父親什麼時候回家,問你什麼時候能回去,翻來覆去只有一句‘什麼時候’。”
她交握的雙手驟然用力,指節死死絞在一起,泛出一片青白。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,話到喉頭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她還問我,她能不能等到你回家。”
這句話落下,何桂蘭終於抬起了頭。她眼底渾濁一片,像冬日鐵城河面凍實的冰,灰白凝滯,映不出半點光影。
可就在那一瞬,冰層裂開一道細縫,微弱的光亮從縫隙裡透了出來。
她主動開了口,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牢房的冷氣裡:“那瓶泡了東西的酒,是小雪遞給我的。”
高遠捏煙的手猛地一晃,菸捲險些跌落在地。他壓下心底的震動,示意她繼續說下去。
何桂蘭低聲敘說著那晚的經過。
那天夜裡孫強酒後失控,在家摔砸傢俱,她嚇得躲進廚房不敢出聲,全然沒留意小雪什麼時候從房間走了出來。
等她驚魂未定地走出廚房,孫強已經醉倒在床上昏睡不醒,小雪就靜靜立在床邊,手裡捧著一隻空酒瓶。瓶身乾乾淨淨,內裡的酒液彷彿被盡數倒空,還仔細沖洗過。
“我當時根本沒多想,只當她是心疼父親,偷偷把酒倒掉,免得他再醉酒鬧事。”
何桂蘭的聲音越來越微弱,“第二天清晨我喊他起床,怎麼都喚不醒,伸手一碰,才發現人早已涼透。我整個人嚇得渾身發麻,轉頭就看見小雪站在臥室門口,安安靜靜望著我,一言不發。她慢慢走到我跟前,把空酒瓶塞到我手裡,只說一句:‘媽媽,這個瓶子你處理掉吧。’”
話音落下,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崩塌。
她沒有撕心裂肺地痛哭,淚水卻無聲無息地不斷湧出,一滴接一滴砸在膝蓋的布料上,慢慢洇開一大片深色水漬,像傷口不斷滲出血水。
那天夜裡,何桂蘭一心想要護住女兒。
她倒掉瓶中殘餘的液體,反覆沖洗乾淨酒瓶,趁著夜色扔到樓下垃圾桶;又往浴缸放滿冷水,將孫強的遺體挪進去,任由水龍頭不斷放水,掩蓋現場痕跡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趕往派出所報案,只說夫妻爭吵後丈夫負氣離家,從此失聯。她以為憑自己就能扛下所有罪責,替九歲的女兒隔絕一切風雨。
直到高遠告訴她,小雪主動跟著外婆來到了派出所。
那個小姑娘站在接待大廳的鐵門之外,不哭不鬧,只是仰頭望著“為人民服務”五個大字。
外婆問她來做什麼,她認認真真地說,有一件事要親口告訴警察叔叔,關於那瓶害死父親的酒。
高遠複述完這番話,何桂蘭止住淚水,茫然地抬眼望向他,眼底混雜著溺水之人望見岸邊的茫然與不敢置信:“她......她全都講了?”
她的嗓音粗糙乾澀,像是被粗砂紙反覆磨過。
高遠輕輕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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