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反問,“怎麼,覺得處罰太輕了?”
“不是輕重的問題。”
林月語氣平靜,條理清晰,“正常做生意的同行競爭,無非是降價。改良口味。招攬客源,最多私下幾句閒言碎語。沒人會花成本。擔風險去報假警,賭上自己的名聲去毀掉對手生意。”
“這根本不合常理。”
林建國動作一頓,沉默片刻,無從反駁。
孩子的心思通透敏銳。
這場惡意舉報,收益渺茫。風險極高。代價不明,絕非普通生意人會做的理性選擇。
這背後,或許根本不是簡單的同行競爭,而是另有私怨糾葛。
只是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,便被次日突發的案情徹底覆蓋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林建國一家人正吃早飯,緊急電話驟然響起。
城西老城區,一處拆遷過半的老舊樓棟,施工隊清理廢墟。挖掘地基時,意外鑿出了一處人工隔層。
隔層空間狹小,半人多高。一米見寬,四壁由磚塊水泥砌封,頂端封著厚實的預製板。
工人撬開蓋板的瞬間,一股塵封許久的異味撲面而來,眾人當即報警。
刑偵隊抵達現場勘查,狹小隔層中,赫然蜷縮著一具高度白骨化的人體遺骸。
屍骨雙膝抵胸。軀體蜷曲,像是沉睡時被強行塞入狹小空間,又像是在黑暗密閉的方寸之地蜷縮經年,本能地收攏身體,拚命把自己縮得更小。藏得更深。
林建國接完電話,放下手中碗筷,抬眼對上林月安靜的目光。
“爸要出警了。”
他把碗底的粥吃得乾淨利落,語速沉緩,“城西拆遷樓,挖出屍骨了,年代不短,已經白骨化。”
林月輕輕點頭,沒有多問。
林建國快速換好警服,推門而出。
樓道聲控燈應聲亮起,沉穩的腳步聲層層落下,穿過樓道,推開單元門。早春凜冽的冷風猛地灌進門廊,又將木門重重合上。
鐵城的初春依舊寒意刺骨。路面殘留的黑冰在暖陽下緩緩消融,化作渾濁黑水,順著路沿縫隙匯入下水道。
冰封一冬的城市正在慢慢解凍,那些被嚴寒封存。掩埋。隱匿的東西,正一層層褪去偽裝,露出底下沉寂多年的真相。
林建國行走在城西坑窪斑駁的石板路上,腳步聲在狹窄老舊的巷弄裡反覆迴盪。層層疊疊。
他走,聲聲響;他停,周遭寂靜。
巷口穿堂風席捲而來,裹挾著潮溼的泥土氣。陳舊的石灰味,混著一縷若有似無的腐朽濁氣,像從一間塵封數十年。從未開啟的暗室裡,緩緩漫溢而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