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融冰露白骨鐵城的二月,天氣漸漸變得微妙。
清晨出門依舊是零下十幾度的嚴寒,哈出的白氣轉瞬凝住,細碎冰碴掛在圍巾邊角。
可等到正午暖陽鋪落下來,房簷封存一冬的冰溜便開始融化,水珠滴答不停,像一處常年未關。細細滲水的水龍頭。
路面盤踞整個寒冬的黑冰漸漸鬆動,不再是冬日踩上去清脆的咯吱聲響,取而代之的是綿軟溼塌的觸感,如同踏在浸滿冰水的海綿上,鞋底微微下陷,抬腳便帶起一片渾濁泥水。
林月的校服已經改過兩次。
母親放下一截褲腳,拆掉袖口重縫,完工後替她比對尺寸,衣身衣袖依舊略長。
初春正是長個子的時候,母親便寬慰她,再過兩個月定然合身。
林月站在鏡前輕輕轉身,深藍色校服被二月的日光復上一層啞光的灰調,像鐵城河面尚未消融殆盡的碎冰,清冷又單薄。
開學之後,林月的日子比先前忙碌許多。語文課堂開始學習寫完整的作文,第一篇命題便是《我的家》。
她落筆平實細膩,寫爺爺斑駁的棋盤。奶奶醃菜的陶缸。母親日夜作響的縫紉機,還有父親擦得鋥亮的警用皮鞋。
作文字上落下老師的紅圈與一個工整的“優”,旁側批註四字:觀察仔細。
同桌李浩然探頭掃過一眼,悻悻撇了撇嘴。他的作文只得了良,通篇寫父親新買的玩具,新鮮不過三日便損壞廢棄。
林月安靜推回他的本子,低頭繼續看著自己的文字。
窗外楊樹枝條悄悄暈開極淡的新綠,淺得幾乎看不真切,彷彿有人執最細的毛筆,在枯枝上輕點數筆,惜墨如金,分寸剛好。
三月初的一個週三,林建國接到一通電話,動身去了城西。
城西是鐵城最老舊的片區,比鐵西更顯滄桑。
街上的石板路還是民國年間鋪設的,歷經數十年人車碾壓,裂痕縱橫。坑窪不平,雨後低窪處總能積起淺淺一汪泥水。
城西派出所今日無需出警辦案,他此行只是遞送一份工作材料,沒開警車,獨自搭乘二路公交前往。
抵達所裡時,正巧遇上民警處置糾紛。
轄區老街新開的餛飩鋪被人舉報,顧客食用店內餐食後集體上吐下瀉。入院就醫,舉報人懷疑老闆娘在湯底摻入違禁物品。
報警人是一名四十餘歲的男子,隔壁商鋪的店主。他聲稱親眼看見老闆娘往沸騰的湯鍋裡傾倒白色粉末,氣味怪異可疑。
民警當即上門核查,在店內搜出白色粉末狀物,送檢後卻證實只是普通味精,混雜了少許不慎落入的牆灰,二者混合觀感詭異,實則並無任何有害成分,更無投毒行為。
面對證據,舉報男子終於坦白。
他與這家新開的餛飩鋪是同行競品,心生嫉妒,便捏造事實報了假警,只想攪黃對方的生意。最終警方以謊報案情論處,對其進行批評教育,並處五百元罰款。
晚間回家,林建國把這件事當成趣事講給家人聽。
林月聽完卻沒有笑,垂眸思索片刻,翻開隨身的小本子,落筆寫下幾行字:城西。餛飩鋪。惡意報假警。
寫完她抬頭看向父親:“爸,那個人最後就只罰了五百。口頭教育?”
“對,情節不嚴重,沒有造成重大後果,就這麼處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