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春陽暖,生辰安林建國讀完完整筆錄,獨自坐在值班室,手裡捧著一杯徹底涼透的濃茶,一口未飲。
窗外夜幕沉沉,路燈透出橘黃色光暈,梧桐光禿的枝椏映在牆上,宛如一具慘白的骨架。
人心的惡,遠比兇案現場更陰冷可怖。
骨肉至親,血脈相連,僅僅是為了一筆拆遷款,就能精心佈局,誘騙。行兇。封屍,做完一切之後照常過日子,吃飯睡覺,扮演好人。
一磚一瓦築起的隔層隔開了生與死,也隔開了良知與人性。鄭建國抹平了磚縫裡所有痕跡,卻永遠抹不掉心底深埋的惡念。
夜色越來越濃,林建國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。
客廳燈火通明,暖融融的燈光留著一盞,一直等到他歸來。母親幾次催促林月先去休息,女孩始終靜靜坐著等候。
爺爺坐在陽臺,搪瓷缸裡的茶水早已放涼,奶奶把電視音量調得極低,安安靜靜守著客廳。
聽見推門聲,林月立刻起身,遞上一杯溫熱的茶水。
“案子破了?”
林建國落座,指尖握緊溫熱的玻璃杯,勉強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:“破了。”
“兇手抓到了?”
“抓到了,是死者的親哥哥。”
林月沒有繼續追問。
她看見父親眼底翻湧著沉鬱,那不是偵破案件後的輕鬆,而是目睹人性崩壞後的沉重。
貪婪可以斬斷血緣,利益能夠泯滅親情,薄薄一層磚牆,底下埋藏的是最醜陋的人心。
她輕輕把茶杯往父親掌心推了推,穩穩托住那一點微弱暖意。
鐵城三月的風慢慢回暖。
早晚依舊帶著涼意,可正午陽光一鋪下來,陽臺就待得住人了。
爺爺把搪瓷茶缸從屋裡搬到室外,每日端坐在這裡喝茶,望著樓下楊樹的枝條一點點泛出新綠。綠意來得慢吞吞的,彷彿萬物還不情願從嚴冬裡甦醒。
林月很早就察覺到家裡氣氛異樣。
奶奶去菜市場的時間越來越久,每次回來都拎著塑膠袋,悄悄塞進廚房櫥櫃。林月隨口一問,她只含糊答道,不過是買了些青菜。
母親整日坐在沙發上反覆翻看一本舊雜誌,盯著同一頁反覆琢磨,倒像是在鑽研菜譜。
爺爺的象棋也從陽臺挪進客廳,每日擦拭得鋥亮如新。林建國下班歸家的時間也提早了,常常能趕上晚飯,這在從前是極為罕見的。
林月默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沒有開口追問,心裡卻已然猜到了緣由。
三月十二日清晨,林月一睜眼,就看見床頭擺著一隻紅紙折成的扁盒子,盒子上壓著一顆洗得乾乾淨淨的紅蘋果。
她坐起身拆開紙盒,裡面是一張手寫卡片,字跡潦草歪斜,一眼就能認出是父親林建國的手筆:月兒,生日快樂。
她捏著卡片靜坐片刻,趿著拖鞋走出臥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