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那些無人知曉的煎熬。無人看懂的惡意。被善良壓垮的人心。
無聲無息,藏於人間煙火,毀於歲歲年年。
平安鎮的案子徹底塵埃落定後,鐵城難得落入了一段死寂的安穩裡。
春日的風日日吹過城區的街巷,十餘天的光景,就把枝頭初春的嫩黃淺綠,徹底染成了鋪天蓋地的濃翠。
道旁的楊樹生得繁茂,層層疊疊的葉片疊著陰涼,風一過便簌簌作響。
漫天柳絮趁著暖風肆意紛飛,白絨絨的一團團,輕飄飄掠過街頭巷尾,落滿窗臺。鋪滿土路。浮沉在繞城的河面上。
像是有人撕碎了整年的棉花,碎絮無拘無束地漫溢,籠罩了整座小城,溫柔又荒蕪。
二中的校園裡柳絮最盛,操場。走廊。教室的每一個角落都飄著白絮。整整一上午,李浩然的噴嚏就沒停過。
他捏著通紅的鼻尖,眼眶也被嗆得泛紅,不停用手背揉搓著,蔫蔫地湊到正在做題的林月身邊,語氣帶著少年人的委屈與無奈:“我是不是真的對春天過敏啊?以前從來沒這樣過。”
林月握著筆的手頓了頓,抬眼看向他狼狽的模樣,看著漫天飛舞的白絮,輕輕點頭:“大機率是柳絮過敏。”
她說著,從書包側袋裡掏出一個乾淨的一次性口罩,拆開包裝遞了過去。
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指尖,溫柔又安穩。
李浩然道了聲謝,連忙戴上,總算止住了接連不斷的噴嚏,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刷題,少年的躁動被這一方小小的口罩撫平。
四月下旬的晚風,已經褪去了初春的微涼,裹著淡淡的草木氣息,溫柔地拂過家家戶戶的窗臺。
這天傍晚,暮色沉沉壓下來,萬家燈火次第亮起。林建國準時下班回家,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推門就換鞋進屋。
他佇立在玄關門口,高大的身影被門外的暮色籠住,周身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沉鬱。
樓道的聲控燈早已熄滅,昏暗的光影落在他緊繃的側臉,看不出情緒。
他就那樣靜靜站了許久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警服外套的衣角,片刻後才彎腰,緩慢地換下沾著塵土的皮鞋。
平日裡歸家,他第一件事必定是去廚房倒一杯溫水,或是卸下一身疲憊,癱坐在沙發上歇口氣。
可今天,他換完鞋,徑直站在了客廳正中央。
他緩緩抬眼,目光緩緩掃過家中的每一個角落。
陽臺的竹藤椅上,爺爺慢悠悠搖著蒲扇,紫砂茶杯騰著淡淡的熱氣,茶香漫在晚風裡;
廚房傳來規律的切菜聲,刀刃碰在案板上篤篤作響,母親忙碌的身影映在玻璃推拉門上;
臥室的電視機傳出老舊戲曲的咿呀聲,是奶奶最愛的劇目;
餐桌前,小小的林月坐姿端正,埋著頭認真寫作業,鉛筆劃過作業本,留下細碎的沙沙聲響。
一室溫馨,歲月安穩,煙火氣裹著暖意,穩穩兜住了一家人的日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