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開完會早點回來。”
她乖巧地說,然後用筷子把荷包蛋的蛋黃戳破,金黃色的蛋液流到麵條上,她拌了拌,大口大口地吃起來。
林建國吃完早飯,換上了那身洗得發白的協警制服,對著穿衣鏡正了正帽子。
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,可能是昨天一天的跑動讓他找到了一點當警察的感覺。
林月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父親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值得記住——她的父親,二十六歲,穿著第一套制服,準備去開人生中第一個案情分析會。
二十年後,當這個男人坐在病床上,用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的時候,她可以告訴他:爸,你年輕的時候,真的很帥。
林建國走了之後,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林月在客廳裡轉了兩圈,確認奶奶確實還沒回來,然後做了一件她上輩子經常做的事情——她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的一角,看著樓下的街道。
鐵城的早晨是這個樣子:路上沒什麼人,偶爾有一個裹著軍大衣的老頭拎著鳥籠走過,腳步匆匆的,像是在躲避什麼。
對面樓頂上的煙囪冒著白煙,風一吹就散了。遠處傳來剷雪的聲音,鐵鍬刮在水泥地上,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
一隻野貓從垃圾箱裡跳出來,叼著一根魚骨頭,飛快地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林月等了十分鐘,確認林建國不會半路折返之後,她從沙發上跳下來,走到家裡的固定電話旁邊。
那是一部老式的紅色座機,按鍵上的數字已經磨得看不清了,但還能用。
她拿起聽筒,猶豫了兩秒鐘,然後撥了一個號碼。
這個號碼她記得很清楚,因為她上輩子打過無數次。不是因為她自己打過,而是因為她父親的通訊錄裡排在第一位的,永遠是那個號碼。
鐵西派出所的值班室電話。
聽筒裡響了兩聲,被人接起來了:“鐵西派出所。”
聲音是王桂蘭的。
林月把聽筒貼在耳朵上,用她這輩子最甜。最無辜的聲音說:“王姨,是我,林月。”
“喲,小丫頭,你怎麼打電話來了?你爸剛走。”
“王姨,我爸出門的時候把筆記本忘在家裡了,就是那個黑皮的小本子,上面記了好多東西的。我奶奶還沒回來,我能不能給他送過去呀?”
林月把聲音壓得小小的,帶著一點哭腔,聽起來像是一個害怕弄丟父親東西的懂事孩子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別跑,外頭冷,你爸那個本子重要不?”
“挺重要的,他昨天在上面記了好多東西。”
“行,你在家等著,我找人去拿。”
林月掛了電話,嘴角彎了一下。
她不需要真的把筆記本送過去,她只需要一個理由,讓王桂蘭或者別的人在會議開始之前翻一翻那個本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