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夜半閒談林建國把林月放在沙發上,去廚房燒了一壺水,泡了兩碗速食麵。
紅燒牛肉味的,鐵城人管它叫“速食麵”,不管什麼牌子都叫速食麵。
他把一碗端給林月,自己端著另一碗坐在她對面,兩個人對著吃,屋子裡只有吸溜麵條的聲音。
“爸,”林月吃到一半,放下塑膠叉子,“通達物流那個地方,你明天要去嗎?”
林建國嘴裡含著面,含混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高叔叔不是說不讓你自己去查嗎?”
林建國把面嚥下去,喝了一口湯,用袖子擦了擦嘴:“他說不讓我自己去,但也沒說不讓我去看看。就去看看,不進去,就看看外面停著什麼車。”
林月看著父親的臉,那張年輕的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不是興奮,不是緊張,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。
這個人今天才第二天上班,但他已經開始像一個真正的警察那樣思考問題了。
不是因為他是天才,而是因為他把每一個線索都當回事,把每一條命都當回事。
“那你明天帶上我。”林月說。
“不行。”
“我能幫你看到你看不到的東西。”
林建國放下筷子,看著女兒。日光燈的光打在她的小臉上,把那兩團“高原紅”照得格外明顯。
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孩子應有的。
他想起今天在公交車上,女兒指著窗外那輛白色麵包車的時候,那種毫不猶豫的。篤定的語氣,像極了一個老刑警在案發現場指出關鍵物證的樣子。
他想起自己女兒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看不到的。”
一個六歲的孩子,說她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。這句話如果放在別人家,可能就是一個孩子天真的自誇。
但放在林月身上,林建國已經不敢把它當成一句簡單的童言了。
這一天半的時間裡,這個孩子展現出的觀察力和判斷力,已經超出了他對“聰明孩子”的全部認知。
但他沒有深想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“行,”他說,“但你得聽話,我說在哪兒等就在哪兒等,不許亂跑。”
林月點了點頭,重新拿起叉子吃麵。速食麵已經有點坨了,但她吃得很快,把湯也喝得乾乾淨淨。
吃完之後,她把碗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發靠背上,眼皮開始打架。
林建國把碗收走,給她打了一盆洗腳水。熱水從暖壺裡倒出來,冒著白氣,整個屋子都暖了幾分。
他把林月的棉鞋脫掉,把她的腳放進熱水裡,燙得她“嘶”了一聲,然後又舒服地嘆了口氣。
“爸,”她閉著眼睛,聲音含混,“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呀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