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城中村遺落的相片“月兒,”林建國終於開口了,聲音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,像是驚訝,像是困惑,又像是一種正在慢慢形成的。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某種確信,“你怎麼知道王紅梅眼角有痣?”
林月張了張嘴。
她不能說她是從那張照片的影印件上看到的,因為那張照片她應該只在上輩子見過。
她也不能說她是從韓冰的臉上對比出來的,因為韓冰的臉上沒有痣。
她更不能說她有一個六歲的孩子不應該有的。把照片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的能力。
“我猜的。”她說。
電話那頭,林建國發出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,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他沒有追問,也沒有質疑,只是說了一句:“爸知道了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之後,林月坐在沙發上,握著聽筒,半天沒動。
奶奶把粥碗收走了,在廚房裡刷碗,水龍頭嘩嘩地響著。
電視裡的民生新聞結束了,換成了一個什麼養生節目,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講冬天怎麼保護膝關節,語速很快,手勢很大,像是在跟誰吵架。
林月把腿縮到沙發上,用奶奶的舊毯子把自己裹起來。
毯子是軍綠色的,邊角磨出了毛邊,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,混著老太太身上特有的那種溫暖的。讓人安心的氣味。
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,盯著電視裡那個滔滔不絕的養生專家,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
她在等。
等電話再響起來,等高遠那邊查到王紅梅的資料,等那個眼角有痣的女人從黑暗中走出來,走到燈光下,露出她的真面目。
等的過程總是最熬人的。她上輩子當刑偵隊長的時候就討厭等——等技術科的報告,等嫌疑人的口供,等法醫的鑑定結果。
每一次等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,你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突然踩空,不知道那條懸著的線什麼時候會斷,更不知道你等的那個結果,到底是能讓你往前推進一大步,還是把你打入一個更深的死衚衕。
九點剛過,奶奶從廚房出來,在圍裙上擦著手,看了看牆上的鐘,又看了看裹在毯子裡的林月。
“睡覺吧,你爸今晚不回來了。”
奶奶把電視關了,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有暖氣片裡的水流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。
“奶奶,我想再等一會兒。”
“等啥?”
“等電話。”
奶奶看了她一會兒,沒再說什麼,從衣櫃裡拿出一床厚被子,鋪在沙發上。
她把被子疊成一個長條,靠背的地方墊了兩個枕頭,又把暖水袋灌滿了熱水,塞進被窩裡。
她做這些事的動作很慢,很仔細,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工作。
“你在這兒等,奶奶去給你織條圍巾,你那條太薄了,這幾天又要降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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