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裹著毯子,看著奶奶織圍巾。
那團深藍色的毛線在奶奶的手裡一點一點地變短,圍巾一寸一寸地變長。
奶奶的手很糙,指節粗大,指甲剪得很短,但那雙握了幾十年鋤頭和鍋鏟的手,拿起竹針的時候卻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靈巧。
每一針都扎得精準,每一線都拉得均勻,像是這雙手天生就會織東西,只是被更粗重的活計耽誤了。
“奶奶,你教我織圍巾唄。”林月說。
奶奶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:“你六歲,學什麼織圍巾,等你大了再學。”
“我現在就想學。”
奶奶猶豫了一下,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副備用的竹針,又從那團毛線上繞出一小段線,起了幾針,遞給她。
林月接過竹針,小手握著那兩根細細的針,笨拙地學著奶奶的樣子,想把毛線繞到針上。
但她的手指太短,力氣太小,毛線在針上滑來滑去,怎麼也繞不上去。
奶奶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,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,像一個揉皺了的紙團。
她伸手過來,用自己粗糙的大手握住林月的小手,幫她繞了一圈線,然後輕輕一帶,一針就織好了。
“你看,就這樣,繞一下,穿過去,拉出來。”
奶奶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動了什麼,“等你長大了,手大了,就織得快了。”
林月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根歪歪扭扭的竹針,和針上那幾行高低不平。鬆緊不一的針腳。
跟奶奶織的那一段比起來,她的就像是一幅兒童畫跟一張工筆畫放在一起,一個笨拙得可笑,一個精美得驚人。
但她沒有放棄。
她低著頭,一針一針地織,織錯了就拆,拆了再織。
奶奶在旁邊看著,偶爾伸手幫她調整一下毛線的鬆緊,偶爾把滑掉的針腳挑起來重新套回去,嘴裡唸叨著“慢點”“別太緊”“手放鬆”。
客廳裡的鐘在走,秒針一下一下地跳。
窗外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小了,暖氣片裡的水流聲也漸漸平息,整棟樓像是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安靜地睡著了。
電話響了。
林月放下竹針,毯子從肩膀上滑落,她沒顧上,一把抓起聽筒。
“月兒,”是林建國的聲音,這次他的聲音不是壓低的那種,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。壓抑不住的激動,“王紅梅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兒?”
“她租住在八家子,就是前天晚上高隊帶我們去轉過的那個城中村。我們排查了她登記的暫住地址,房東說她三天前搬走了,但走得急,很多東西都沒拿。我們在她的出租屋裡發現了幾張照片。”
林月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麼照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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