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著痕跡地往書案的方向挪了一步,語氣放得更加隨意:“陸大人今天倒是清閒,不用上朝?不用批摺子?不用去看你的葉姑娘?”
“葉蓁蓁昨夜被你帶走了,”陸筠的目光還落在書案上,“本官無事可做。”
“那你去把她抓回來啊。”林悅又挪了一步,離書案更近了,她的手指已經快要碰到那疊宣紙的邊角,“你陸大人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嗎?一個藥鋪姑娘你都搞不定?”
陸筠終於把目光從書案上收回來,落在林悅臉上,嘴角微微彎了彎:“林姑娘說得對,本官是該去把她抓回來。”
林悅的手指已經觸到了紙頁,指尖輕輕一勾,那疊宣紙無聲無息地滑到了她的袖口裡。她動作極快極輕,快到連她自己都佩服這個身體的本能反應——不愧是武功高強的惡毒女配,連偷藏東西都這麼行雲流水。
陸筠好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“不過在這之前,”他轉過身,朝門口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“本官還有件事想請教林姑娘。”
“說。”
“昨夜別院的事。”陸筠側過臉,窗外的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,林姑娘是怎麼知道本官在那裡,又怎麼知道葉蓁蓁在哪個房間的?別院的佈局,本官從未對外透露過。”
“京城裡誰不知道。”林悅的嘴比腦子快,“陸大人的別院,茶館裡的說書先生都能倒背如流。”
糟糕!她只顧著把袖子裡那疊紙往更深處塞,滿腦子都是“千萬別讓他看見”,嘴上的話就不過腦子地禿嚕了出來。
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,陸筠已經轉過了身,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。
林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茶館裡的說書先生?她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漿糊?哪個說書先生敢把當朝宰相的別院佈局編成段子在茶館裡講?嫌命太長嗎?
她看到陸筠的嘴角抽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種“你繼續編,我聽你編”的剋制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林悅清了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,“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訊息靈通嘛,這京城裡誰家宅院什麼格局,他們門兒清。”
陸筠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,那個角度分明寫著四個字:繼續編。
林悅被他看得心虛到了極點,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,嘴比腦子更快地接上了一句:“再說了,你那個別院又不是你自己建的。你爹當年請的誰畫的圖紙。誰包的工。誰監的造,京城裡知道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陸筠的眉梢終於動了一下。
他顯然沒想到林悅會搬出他爹。
他爹在他入朝第三年病故了。
但這座別院確實是他當年主持修建的,圖紙。工匠。監造,一應事務都經了他的手。以林家的手段,要從那條線上挖出別院的佈局圖,確實不是難事。
“林姑娘好本事。”陸筠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。
林悅還沒來得及接話,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叩門聲,緊接著是春桃的聲音,帶著三分慌張七分擔憂:“小姐?您沒事吧?奴婢剛才聽見您屋裡有動靜——”
林悅看了陸筠一眼。
陸筠也看了她一眼,表情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好像被人堵在姑娘閨房裡這件事對他來說跟吃頓飯差不多。
“沒事,”林悅提高聲音朝門外說,“我在練功,不小心踢翻了凳子。你去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