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安靜了一瞬。
“可是小姐,您以前練功都不在屋裡練的......”春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,但腳步顯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。
“今天外面風大,”林悅面不改色地扯謊,“你下去吧,對了,讓廚房把桂花糕蒸上,我一會兒過去吃。”
春桃終於“哦”了一聲,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林悅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轉過身來——書案前空空蕩蕩,窗戶大敞著,初秋的風從外面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宣紙嘩啦啦地翻動。
陸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。
窗欞上連個腳印都沒留下,乾淨得像從未來過。
林悅站在窗前,看著那扇大敞的窗戶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秋風吹進來,帶著院子裡桂花的甜香,吹得她額前的碎髮一翹一翹的。
她轉過身,靠著窗臺,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赤著腳,頭髮散得像鳥窩,左臉上還印著一道枕頭褶子,身上的中衣皺皺巴巴地掛在身上。她就這副尊容,跟當朝權臣打了一架,還跟人家扯了半天閒篇。
林悅嘆了口氣,彎腰把地上的短刃撿起來,重新塞回枕頭底下。
然後她走到銅盆前,就著春桃昨夜留下的涼水洗了把臉。冰涼的水拍在臉上,最後一個瞌睡蟲也被趕跑了。
她走到書案前坐下,把那疊宣紙從袖子裡抽出來,一張一張地鋪開。
沈氏的故事還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,從開篇到結局,行雲流水,一氣呵成。
她粗略數了數,約有四十來頁,每頁百餘字,攏共六千字出頭。
擱在她現代的手速,六千字不過是一個下午的事,可在這個世界裡,研墨。鋪紙。蘸筆。落字,一筆一劃都急不得,六千字竟熬了她整整一夜。
她坐在這個書案前熬了一整夜,腦子裡像有一條清澈的溪流,該轉彎的時候轉彎,該奔湧的時候奔湧,該平靜的時候平靜。
她寫了六千字的短篇,行雲流水,一字不卡——那如果她試著寫長篇呢?
寫到三萬字。五萬字。十萬字的時候,那條清澈的溪流還會不會繼續流淌?還是說,會在某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地方,忽然斷流,讓她重新體驗那種對著空白抓耳撓腮的痛苦?
而那種斷流的時候,會不會正是她回到現代的機會?
林悅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幾下,腦子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具體——
她是卡在陸筠這裡穿進來的。
如果她在這個世界裡繼續寫陸筠和葉蓁蓁,寫各種形式的強制愛——壁咚。床咚。桌咚,按在牆上。按在床上。按在書案上,寫到那個讓她卡了三天三夜。腦子一片空白的場景時,會不會像程式卡死一樣,把她從這個世界彈出去?
她不知道這個邏輯對不對,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,萬一歪打正著呢。
她鋪開宣紙,提筆蘸墨,在紙頁頂端寫下“第八十五章”五個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