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一封接一封地送進太傅府，堆在林悅的書案上，比她寫小說的素材還要厚實。
六部的官員名單。京畿衛的換防記錄。各大府邸的姻親關係。甚至城南某條巷子裡餛飩攤的價位，全都跟她小說裡寫得分毫不差。
她盯著那些白紙黑字看了整整一個下午，越看越篤定——只要不碰男主和女二的感情線，這個世界就不會長出她沒寫過的東西。
那張要命的調令。沈霽川的家世。錢夫人的長舌。衛國公府的舊事，甚至春桃的膽小鬼脾氣，全都在她的劇本里刻得死死的。
唯獨陸筠對葉蓁蓁的態度。葉蓁蓁對陸筠的心思，像兩尾脫了鉤的魚，她再也撈不上來。
她合上最後一份密報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既然這個世界的底層程式碼沒變，那她手裡那把“先知”的鑰匙就還沒生鏽。
她只需要繞過那兩條脫鉤的魚，在其餘所有的棋子上照著自己的劇本走，就依然能步步為營。
戌時將至，她換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，把頭髮重新攏了攏，空著手出了門。
去陸府的路她閉著眼睛都能走，馬車在夜色裡穿過三條巷子，拐過兩個彎，在一盞晃動的燈籠下停穩——陸筠書房裡的燈已經亮了。
長風在門口看見她，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路。
她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陸筠正坐在書案後面批公文，頭也沒抬，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招呼。
她在他對面坐下，兩手一攤，坦然得理直氣壯：“今日我爹沒出門，沒見客，連書房都沒出，什麼訊息都沒有。”
陸筠的筆頓了一瞬，抬起眼睛看她，目光從她空空如也的雙手掃到她坦坦蕩蕩的臉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那弧度裡有無奈，也有一種“我就知道會這樣”的瞭然。
“林姑娘空手來赴約的做派，”他擱下筆，不緊不慢地靠在椅背上，“倒是比朝堂上那些大臣還要理直氣壯幾分。”
林悅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，落在書案邊角那碟東西上。
那是一碟山楂糕，切成整齊的菱花塊，在燭光下泛著潤潤的暗紅色，表面還撒了一層細細的糖霜。
她寫林悅吃山楂糕的場景，是在小說第四十六章。
那是全書唯一一次提到林悅愛吃山楂糕的細節。
她寫林悅熬夜佈置暗線，春桃端了一碟山楂糕進來，說“小姐歇歇吧，廚房剛做的”，林悅隨手拈了一塊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說了一句“這酸勁兒夠足”，然後就著那碟山楂糕又寫了半宿的密信。
她當時寫這個細節，是為了讓林悅這個角色多一點“人味兒”。
一個惡毒女配，深夜在燈下吃山楂糕，那種又酸又甜的滋味，跟她這個人一樣。
可她沒有想到，這個細節會在這個世界裡以這種方式被記住。
“林姑娘盯著這碟山楂糕看了半天，”陸筠的聲音從對面傳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是怕本官在裡頭下毒？”
林悅回過神來，發現自己的手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伸了出去，指尖正懸在一塊菱花糕的上方，進退兩難。
她收回手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沒什麼，就是覺得這山楂糕顏色挺好看。”
“是嗎。”陸筠看著她，目光裡那點笑意更深了，“那林姑娘嘗一塊試試？顏色好看，味道想必也不差。”
“陸大人準備的點心，我可不敢隨便吃。萬一裡頭放了什麼不該放的東西，我哭都來不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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