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陸筠已經走到了她面前，離她不過一臂的距離。他低頭看著她，目光在她精心梳就的墮馬髻上停了一瞬，又從她的白玉蘭簪滑到珍珠耳墜，最後落在鵝黃色的褙子上。
“林姑娘今日，倒是打扮得格外用心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她能聽見，“可惜了。”
“可惜什麼？”林悅下意識地問。
陸筠沒有回答。
他直起身，朝沈霽川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玄色的背影在秋日的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，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圃盡頭。
林悅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方向，心跳還沒緩下來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跳這麼快。
是因為他突然出現帶來的驚嚇？還是因為他那句“可惜了”裡藏著的不明意味？
“林姑娘。”沈霽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一絲溫和的關切，“你沒事吧？臉色不太好。”
林悅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來，努力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沒事。”她說，“可能是太陽曬的，有些頭暈。”
沈霽川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追問，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，遞了過來：“湖心亭風大，林姑娘若是不適，不如先回岸邊歇一歇。”
林悅接過手帕，指尖觸到他的手指，微涼的，乾燥的，帶著淡淡的墨香。
“謝謝沈大人。”她把帕子攥在手心裡。
沈霽川點了點頭，重新拿起那本《西域雜錄》，翻到了之前折起來的那一頁。
林悅沒有急著走。她站在湖心亭的欄杆邊，吹著風，餘光一直落在沈霽川身上。
“沈大人，”林悅開口，“改天我去翰林院找你借本書，可以嗎？”
沈霽川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林姑娘想看什麼書？”
“你推薦的就行。”林悅笑了笑，“你讀的書，應該都很好看。”
沈霽川沉默了一息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林悅從湖心亭出來的時候，趙瑩還在岸邊等她，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甜甜笑變成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燒。
“林姐姐！”趙瑩小跑著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你跟沈編修聊什麼了？聊了那麼久！你們以前不是不怎麼說話的嗎？”
“隨便聊聊。”林悅面不改色。
“隨便聊聊能聊那麼久？”趙瑩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，“林姐姐，你是不是對沈編修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林悅打斷她，“就是普通朋友，說幾句話而已。”
趙瑩顯然不信，但也不好再追問，只是嘿嘿笑了兩聲，挽著林悅的胳膊往花圃那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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