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錢夫人。”他轉過身,正面朝著她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的訊息倒是靈通。那你知道,那位姑娘是誰嗎?”
錢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老身不敢胡亂猜測,”她的團扇搖得飛快,“不過嘛,這京城裡能讓陸大人留一個多時辰的姑娘,怕是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出來——”
“是林悅。”陸筠直接打斷了她,“太傅府的林悅。”
錢夫人的團扇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她當然知道是林悅。
她錢秀蘭在京城貴婦圈混了二十年,靠的就是一雙耳朵和一張嘴。昨日下午林悅從陸府出來的時候,她孃家侄子的連襟的表弟就在陸府門口修馬車,看得真真切切——太傅府的馬車。
她問了一整天,從門房老劉頭的閨女問到陸府後巷賣餛飩的老王,從老王問到老王隔壁的裁縫娘子,從裁縫娘子問到自己在陸府當差的遠房外甥女,把林悅在陸府待了多久。穿什麼衣服。出來的時候表情如何,全都問得一清二楚。
她甚至知道林悅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。
但她沒想到陸筠會直接承認。
在她的經驗裡,這些當官的。有頭有臉的人物,被人問到這種事,第一反應永遠是否認。
當事人死不承認,全京城都在說,那才有意思。
可陸筠直接承認了。
不是“沒有的事”,不是“錢夫人聽錯了”,不是“林姑娘只是路過”——而是“是林悅,太傅府的林悅”。
好像承認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自己府上待了一個多時辰,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錢夫人彎腰撿起團扇,扇了兩下,又扇了兩下。
“陸。陸大人,”她的聲音有點飄,“您說的是......林悅林姑娘?太傅府的那位?”
“京城裡還有第二個林悅?”陸筠看著她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那弧度小到幾乎看不見,但錢夫人看見了——她在這一行的敏銳度,比她在任何事上都高。
那不是否認,不是辯解,不是欲蓋彌彰。
那是一種——怎麼說呢——炫耀?
像是在說:對,就是她,怎麼了?
錢夫人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。
陸筠承認了。他不但承認了,還特意強調了“太傅府”三個字。太傅府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林遠山,意味著三皇子,意味著太子黨的死對頭。
一個太子黨的主心骨,跟三皇子那邊的人的女兒在書房裡待了一個多時辰?
“陸大人,”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,“老身多嘴問一句——您跟林姑娘,這是......好事近了?”
陸筠沒有回答。
他轉過頭,目光越過花圃,落在湖心亭的方向。沈霽川還站在那裡,月白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,手裡捧著那本《西域雜錄》,姿態從容得像一幅畫。
林悅已經不在湖心亭了。她正站在花圃邊,跟趙家那小丫頭一起吃菊花糕,笑得眉眼彎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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