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筠垂下眼簾。
這些話,確實是他母親會說出來的話。母親從不在他面前提這些事,怕給他添麻煩。但跟外人說,她會說。
“老身當時就跟她說,夫人您別急,陸大人這樣的人品才學,還愁找不到好姑娘?緣分這東西,該來的時候就來了,擋都擋不住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陸筠,嘴角彎了彎。
“您瞧,老身這話說了一個月不到,緣分可不就來了?”
陸筠沒有接話。
他的目光從錢夫人臉上移開,越過她的肩頭,落在花圃邊那個鵝黃色的身影上。林悅正把一塊菊花糕掰成兩半,一半遞給趙瑩,一半塞進自己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,像只偷吃堅果的松鼠。
他看了一息。
然後收回了目光。
“錢夫人,”他說,“本官還有事。”
說完他轉過身,玄色的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,大步流星地朝錦園門口走去。
錢夫人張了張嘴,那句“陸大人慢走”還沒來得及出口,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花圃盡頭。
她站在原地,手裡的團扇慢慢地搖著,嘴角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擴大。
他沒有否認。
從頭到尾,一句都沒有。
她說“郎才女貌天造地設”,他沒說話。她說“三皇子府上規矩大”,他沒說話。她說“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”,他還是沒說話。
不說話,就是預設。
錢夫人轉過身,朝花圃那邊走去。
陸筠策馬出了錦園,長風跟在後面,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:“大人,城北還去嗎?”
“去。”
他今天本來就是去城北的。鄭懷遠在城北別莊,他要在那裡拿下鄭懷遠,搜出賬冊,人贓並獲。這是正事,是公事,是他本該一早去做的事。
他本該在天亮之前就出發,在林悅的馬車還沒駛出太傅府側門的時候,就已經在城北別莊的院牆上蹲著了。
可他偏偏在巷口勒住了馬,偏偏跟到了錦園,偏偏在那個長舌婦面前站了那麼久,說了那些不該說的話。
他做這一切的時候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不想讓她嫁給別人。
這個念頭不講道理,不顧大局,不像一個當了八年官。鬥了五年權的人該有的樣子。可它就是在那兒,盤根錯節地紮在他腦子裡,拔不掉。
陸筠握緊韁繩,加快了馬速。
算了。做都做了。
錢夫人會把這件事傳到每一個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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