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悅的腳步沒有停,徑直從小徑上走了過去。
她知道那幾個人在說什麼。
“有些人”——在京城這些貴婦人的語境裡,“有些人”三個字後面跟著的,往往是她們想說又不敢明說的名字。
而她林悅,大概是其中之一。
畢竟昨天她才從陸府出來,這件事既然能傳到錢夫人耳朵裡,就不可能只傳到錢夫人一個人耳朵裡。
林悅加快腳步,穿過花圃邊那條鵝卵石小徑,繞過假山,往翰林們常聚的東廂茶室走去。
這個世界既然能冒出衛國公府和走失十幾年的幼女,那沈霽川會不會也跟她寫的不一樣了?他的家世。他的性情。他對葉蓁蓁的心意——是不是全都變了?
沈霽川站在茶室門檻裡面半步,月白色的袍子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整個人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青竹,溫潤挺拔。
但他此刻被七八個姑娘圍在茶室門口,粉的紫的鵝黃的褙子擠在一起,像春天裡開得太茂盛的一叢花。
她們手裡端著茶盞,掩著嘴笑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霽川身上,嘰嘰喳喳地問著什麼——有人問他最近在修什麼書,有人問他翰林院有沒有趣事,還有人大著膽子問他平日休沐都做些什麼消遣。
沈霽川臉上掛著溫和但疏離的笑,一個一個地回著話,禮數週全得無懈可擊,可他越是想脫身,那群姑娘就越是往他身邊湊。
林悅靠在廊柱上,抱著胳膊看了幾息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這位男二號,倒是跟她寫的一模一樣——溫柔到骨子裡,招蜂引蝶而不自知。
林悅沒有上前,就那麼靠在廊柱上,遠遠地看著。
沈霽川應對得很得體,不急不躁,不冷不熱,既不讓那些姑娘難堪,也不給任何人多餘的念想。林悅看了好一會兒,發現他回話的時候目光始終禮貌地落在對方眉心,從不往下看,也從不往旁邊飄。
這個人,分寸感好得不像話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,沈霽川終於尋到一個空當,微微欠了欠身,說了句“失陪”,便從人群中退了出來。他轉身的時候,目光恰好掃過廊柱這邊,與林悅的視線撞了個正著。
林悅朝他笑了笑,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他身後那群還在張望的姑娘。
沈霽川的臉上浮起一絲無奈的笑,搖了搖頭,朝她走了過來。
“林姑娘。”沈霽川在她面前站定,語氣裡帶著一絲剛從圍堵中脫身的慶幸,“你倒是清閒,躲在這裡看熱鬧。”
“沈大人這話說的,我可不是看熱鬧。”林悅直起身,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,“我是在這兒等你。”
沈霽川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等我?”
“嗯。”林悅往前走了一步,與他並肩,沿著迴廊慢慢朝人少的方向走去,“有幾句話想問問沈大人,方才在湖心亭沒好意思開口。”
沈霽川沒有接話,只是放慢了腳步,配合著她的步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