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在葉蓁蓁的頭頂上輕輕落了一下,像是怕碰碎了什麼。
“蓁蓁,你是爹的女兒,是爹把你弄丟了。是爹沒有看好你,讓那麼小的你一個人在溪邊走了那麼遠的路。你怨爹也好,罵爹也好,爹都受著。但是你不要覺得是娘不要你,她從來沒有不要你,她一直在找你。”
葉蓁蓁想起師父說“你娘一定很愛你”時那雙渾濁卻溫和的眼睛。她想起自己這些年,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,偷偷在心裡問過無數遍的那句話——為什麼不來找我?
可原來他們找了。
找了她十六年。
“我跟你回去。我跟你回去見她。”
衛國公的眼眶一下子溼透了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重重點了一下頭,轉過身去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把臉,然後轉回來,朝她伸出手。
葉蓁蓁看著那隻手。那是一隻握慣了刀劍和筆桿的手,指節粗大,掌心有厚繭,此刻卻微微發著抖。
她把手放進了他掌心裡。
“走吧,”衛國公握住她的手,道:“跟爹回家。”
葉蓁蓁點了點頭,邁開腳步。她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藥鋪。那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。
是她師父留給她的全部家當。
“這個鋪子......”葉蓁蓁猶豫了一下,“我走了之後,它就沒人管了。附近那些窮苦人家,還指著它看病抓藥。我答應了師父,要給窮苦人看病,不收診費,藥錢也只收成本。”
衛國公看了她一眼,目光裡有心疼,也有欣慰。
“鋪子留著。”他說,“你什麼時候想回來坐坐,就回來。至於那些病人——國公府出銀子,請一個信得過的大夫來替你坐診,診費照舊不收,藥費從國公府的賬上走。這樣可好?”
葉蓁蓁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
她鬆開衛國公的手,轉身走回藥鋪,把竹匾裡那些沒擇完的藥材收進櫃子裡,把藥方疊好壓平,又把師父的牌位從後堂請出來,用袖口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,抱在懷裡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衛國公看著她做完這一切,沒有催,沒有打斷,只是在門口靜靜地等著。等她抱著牌位走出來的時候,他側身讓開半步,讓她先走。
隨從已經備好了馬車,就停在巷口。葉蓁蓁走到馬車前,腳踩上踏板的時候,忽然頓住了。
她回過頭,看了一眼巷子盡頭那棵老槐樹。
那裡空無一人。
以前她每次出門,都會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看一眼——她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麼。也許是因為那兩個月的追逐,讓她養成了某種習慣性的警惕。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。
那個穿玄色長袍的人今天沒有來。
葉蓁蓁收回目光,彎腰鑽進了馬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