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蓁蓁徑直走向陸筠。
陸筠正站在衛國公身側不遠處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目光越過杯沿落在花廳另一側的林悅身上，嘴角的線條繃得平直，看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。
衛蓁蓁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，仰起頭看他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：“陸大人，你來了。”
陸筠收回目光，落在她臉上。他的視線在衛蓁蓁身上停了一瞬，那雙眼睛裡有一層淡淡的疏離褪了下去，露出底下一點溫和的痕跡。
“衛姑娘。”他的聲音依然平靜，“恭喜你尋回親人。”
衛蓁蓁的嘴角彎了起來：“謝謝陸大人。陸大人能來，我很高興。”她說著側過身，讓出身邊的位置，示意他可以往這邊站一些，“國公府的後花園有幾株丹桂開得正好，陸大人若是有空，一會兒可以過去看看。”
陸筠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，落在花廳另一側那個鵝黃色的身影上。林悅正跟沈霽川說著什麼，說到這裡她微微偏了一下頭，鬢邊的玉簪在午後的光線下折出一道溫潤的光。
他收回目光，落在衛蓁蓁臉上。
“好。”
衛蓁蓁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花廳東側，李夫人目光從林悅和沈霽川那邊移開，又落在衛蓁蓁和陸筠身上，來回轉了兩趟，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。
“你瞧瞧，”李夫人把茶盞擱下，側過身湊近王少奶奶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但語氣裡的興奮勁兒一點都沒壓住，“那邊是林姑娘跟沈編修站一塊兒，這邊是衛姑娘跟陸大人站一塊兒。四個人，兩對，各站各的，誰也不礙著誰。”
王少奶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錢姐姐方才說陸大人跟林姑娘......”王少奶奶的話說到一半便頓住了，目光落在衛蓁蓁側對著她的那張臉上。衛蓁蓁嘴角翹著，眼尾彎彎的，那神情看起來不像被迫應酬，更像是她本來就盼著這個人來，如今他來了，她便自然而然地高興起來。
“你覺得一個姑娘要是對她沒意思的公子，會用這種眼神看人家嗎？”
王少奶奶搖了搖頭：“是挺......高興的。”
“所以嘛。”李夫人重新端起茶盞，目光往錢夫人的方向意味深長地飄了一下，“也不知道錢姐姐是從哪兒聽來的，說陸大人跟林姑娘有什麼。你瞧這光景，人家陸大人站的是誰身邊？衛姑娘。人家林姑娘站的是誰身邊？沈編修。四個人站得清清楚楚。明明白白的。”
這話說得不高不低，剛好能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。
花廳另一側，錢夫人手裡的團扇停在了半空中。她的目光從林悅身上移到沈霽川身上，又從沈霽川移到陸筠身上，再從陸筠移到衛蓁蓁身上——轉了兩圈，終於落回自己面前那碟已經涼透的點心上。
林悅跟沈霽川站在一起。陸筠跟衛蓁蓁站在一起。
四個人像是被誰拿筆在中間畫了一條線似的，涇渭分明，各不相關。
那她在錦園跟陸筠說的那些話算什麼？
她說“陸大人跟林姑娘是天造地設的一對”，陸筠沒有否認。
她說“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”，陸筠沒有否認。
她說“老身尋思著，陸大人是不是好事近了”，陸筠還是沒有否認。
他不但沒有否認，還特意當著她的面說了那句“是林悅，太傅府的林悅”，說得那麼清楚。那麼篤定，像是在昭告天下一般。
錢夫人從來沒有這麼被動過。
她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二十年，靠的就是一個字——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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