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日這一場，陸筠把她當猴耍了。
她錢秀蘭活了這麼大歲數，頭一回被人耍得這麼徹底。
林悅和沈霽川站在一起是事實，衛蓁蓁和陸筠站在一起也是事實。她今天就算把舌頭說爛了，也沒人會信她那句“陸大人和林姑娘有私情”了。
錢夫人猛地站起身來，她朝旁邊桌的李夫人勉強擠出一個笑：“老婆子身子有些不爽利，先告退了。”
李夫人還沒來得及回應，錢夫人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，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，藕荷色的裙襬在門檻上颳了一下，差點絆住她的腳。
花廳裡恢復了方才的熱鬧。
李夫人和王少奶奶互相對視了一眼，端起茶盞繼續說著閒話。
而花廳的另一側，林悅微微側過頭，餘光掃見那個匆匆離去的藕荷色背影，嘴角那抹笑意彎了一瞬，又收了回去。
她轉回頭，重新看向沈霽川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認真：“那明日申時，我去翰林院找你。”
沈霽川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林悅得了沈霽川那聲“好”，心裡那根弦鬆了鬆，卻沒有急著走。
“沈大人，明日我去翰林院，會不會耽誤你編修的正事？”她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，“若是你手頭正忙著，我改日再去也行。”
沈霽川微微搖了搖頭：“明日散值後本也無甚要緊事。林姑娘來取書，不算耽誤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悅笑了笑，微微偏過頭看他，“我其實還有一樁事想請教沈大人。”
“林姑娘請說。”
“我近來翻了幾本《太祖實錄》的抄本，有幾處記載跟坊間說法不太一樣。”林悅的語氣自然的低了幾分，“比如北疆那場仗——正史寫的跟地方誌對不上。沈大人編修正史，覺得該信哪個？”
沈霽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她問的不是隨便翻翻書就能聊出來的事，她讀過那些內容，而且讀過不止一遍。
“林姑娘說的，可是《北疆風土記》？”
林悅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沈大人也讀過？”
“讀過。”沈霽川的笑意深了一寸，“那本書比正史詳實，只是文字粗糲。我編修北征那一卷時引用過幾處，被老先生們駁了回來。”
“那沈大人覺得呢？”
沈霽川沉默了一瞬。
“正史未必盡真，野史未必盡實。那本書裡關於疑兵之計的記載，我比對過三份奏報，都對得上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只是老先生們重體例，輕考據。”
林悅笑了：“沈大人這話，要是讓你爹聽見，怕要說你不守規矩。”
沈霽川也笑了，笑容比方才鬆快了些。
“所以這話也只跟林姑娘說說。”
“那沈大人明日把那本《北疆風土記》也一併借我看看？我只看過抄本，字跡模糊。”
“好。”沈霽川點了點頭，“我書房裡恰好有一本，明日一同帶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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