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廳對面，衛蓁蓁站在陸筠身側，手裡的茶換了一盞，指尖摩挲著杯壁。她微微側過身，重新看向陸筠，嘴角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。
“陸大人今日來的比我想的要晚些。”她的聲音輕軟，不像試探，更像是隨意揀了個話頭，只想讓兩個人之間的安靜不要持續太久，“我還以為陸大人不來了呢。”
“路上耽擱了。”陸筠的聲音淡淡的，但也沒有敷衍的意思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便移開了。
衛蓁蓁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望了一眼，又收了回來，像是沒注意到他視線落向哪裡，繼續說著：“今日來的客人多，我......頭一回以這樣的身份站在這裡，總覺得像做夢一樣。從前在藥鋪的時候，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。”
陸筠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息，沒有接話，但那沉默本身已經是回應——他聽她說話，沒走。
衛蓁蓁又開口了，像是怕那沉默拖得太長：“陸大人後花園去過了嗎？那幾株丹桂聽說是前些年從江南移來的，比京城本地的桂花更香些，花期也長。我方才路過，站在樹下站了好一會兒，滿襟都是香氣。”
“還沒去。”陸筠的語氣依然淡，但比方才暖了一線，算是接了話茬。
衛蓁蓁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，重新抬起眼簾看他，聲音裡多了一絲明朗：“那一會兒我陪陸大人去看看？園子里人少，比這裡清靜些。”
陸筠看著她，眼底那層薄冰似的疏離又褪了一層。
“好。”
遠處廊下，衛國公正端著茶盞跟幾位老同僚說話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花廳中央，恰好落在自家女兒仰著頭跟陸筠說話的那副光景上。
衛國公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到陸筠身上，再收回來，沒有說什麼，只是低頭抿了一口茶。
衛夫人站在他身側，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，看了兩息，嘴角便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她收回視線，壓低聲音只說了半句：“先前不是聽說，她躲了他兩個月......”
衛國公沒有轉頭，聲音也壓得很低：“可不是嘛。你還記得上回我說城南那間藥鋪的事不？說有一個穿黑袍子的男人隔三差五往那兒跑，我還納悶是哪家公子，後來一打聽才知是陸筠。”
衛夫人的目光又往那邊飄了一下：“我原以為她是不喜歡的，可你看她今日那個模樣——躲了兩個月的人來了，她倒比誰都高興。”
衛國公把茶盞擱下，看著女兒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，嘴角也彎了彎：“年輕人的事，咱們做父母的，看著就好。”
衛夫人收回目光，把手裡的茶盞擱在旁邊的几案上，聲音依然壓得低低的，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層認真的底色：“我看蓁蓁那模樣，怕是真的動了心思。她那個性子，若不是真心喜歡，不會主動站到誰身邊去。”
衛國公沒有說話，只是目光又往花廳中央飄了一下。衛蓁蓁正微微偏著頭跟陸筠說著什麼，腮邊浮著一層淺淺的紅暈
。
“她今年十九了。”衛夫人像是看穿了他心裡的念頭，聲音溫和卻不容迴避，“尋常人家的姑娘，這個年紀孩子都有了。咱們雖說才把她找回來，可總不能因為捨不得就耽誤了她。”
衛國公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不是要趕她走。”衛夫人側過頭看他，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耐心，“我是說，她既然已經回來了，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，總得替她打算。她跟那位陸大人——若是她願意，我明日便去陸府走動走動，探探陸夫人的口風。”
“你急什麼。”衛國公的聲音不重，但帶著一絲做父親的猶豫，“她昨日才回來，連府裡的路都還沒認全，就要去打聽這些了？”
“她十九了。”衛夫人重複了一遍，目光溫和卻沒有讓步，“你不急，她也不急？今日滿堂賓客你也是看見的，她站在那位陸大人身邊的時候，那一臉的歡喜是藏不住的。若是人家也有那份心思，咱們做父母的，總不能裝看不見。”
衛國公沉默了一息，端起茶盞又放下。
“你若是要去，先問過蓁蓁的意思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，像是在跟自己讓步，“她若是點了頭，你再去找陸夫人不遲。她若是不願意，你也不許在陸家人面前露出半點意思來。”
衛夫人看了他一眼，嘴角那抹笑意漾開來，帶著一種“就知道你會這麼說”的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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