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筠站在花廳中央,耳邊是衛蓁蓁輕軟的聲音,說著後花園的丹桂。說著今日的宴席。說著她頭一回以這樣的身份站在這裡的恍惚。
他聽著,應著,每一句都接得不冷不熱,既不讓她難堪,也沒有絲毫越界的溫度。
可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,是方才林悅側過頭去看沈霽川時嘴角那抹笑意。
那笑意落在沈霽川身上,像陽光落在青石板上,明晃晃的,毫不遮掩。
他不痛快。
從林悅站起來走向沈霽川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痛快。
她穿過花廳的時候裙襬在地面上輕輕掃過,姿態從容得像去赴一場約——赴一場她早就想赴的約。
她站在沈霽川面前仰著頭說話的樣子,跟他說話時完全不同。
跟他說話時她永遠帶著刺,帶著算計,帶著一種“你別想佔我便宜”的警惕。可跟沈霽川說話時,她渾身的刺都收起來了,軟和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。
他應該走過去。
可他沒動。
衛蓁蓁還站在他身側,正仰著頭跟他說著後花園的丹桂。
他若在這時候轉身走開,當著滿堂賓客的面,把衛國公府剛認回來的嫡長女晾在原地——那不僅是失禮,更是打衛國公府的臉面。
衛國公府剛找回女兒,滿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在看著,他陸筠就算再不在乎別人怎麼想,也不能在這種場合讓人下不來臺。
所以他只能站在原地,聽衛蓁蓁說話,點頭,應“好”,做那個滿堂賓客眼中“跟衛姑娘相談甚歡”的陸大人。
他聽著衛蓁蓁說話,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,回應得也周全。
衛蓁蓁又說了什麼,他沒有聽清,只看見她嘴角彎彎的,眼睛裡有一種他曾經很熟悉的。帶著期待的光。
那光落在他身上時,他心裡什麼動靜都沒有。
他滿腦子都是林悅側過頭去看沈霽川時嘴角那抹笑意,胸腔裡那股酸澀澀的。悶堵堵的東西堵得他連呼吸都不順暢。
他忽然想起兩個月前,他對衛蓁蓁也是這般牽腸掛肚,夜不能寐,滿腦子都是那個人——可如今衛蓁蓁站在他面前,他只覺得心裡什麼動靜都沒有了。
如果他對林悅也是這樣呢?
如果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她,費盡心思讓她也回頭看他一眼,讓她也像衛蓁蓁今日這樣,眉眼彎彎地站在他面前——然後兩個月後,他又覺得“沒意思了”。
到那時候,林悅怎麼辦?
她會像衛蓁蓁這樣,站在他面前仰著頭說話,可他的心卻什麼動靜都沒有了。
那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。
因為林悅是他最欣賞的人。
她是他五年來的對手,是他費盡心思想要扳倒又忍不住讚歎的人,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不願意傷害的人。
他可以在朝堂上跟她鬥,可以在暗地裡跟她較勁,可以把她的暗線一根一根拔掉——可他不能讓她對他動了心之後,再把她丟在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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