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悅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林悅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，“我確實沒有把你當人寫。我寫你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劇情。衝突。爽點，從來沒有想過你會累，會難過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霧在她腳邊散開又合攏，目光直直地看著對面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。
“可是我知道你喜歡誰。我知道你喜歡沈霽川。”
霧裡的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林悅往前走，穿過最後一層薄霧，站到了那個人面前。她們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，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灰色的霧中互相看著。
“我會讓他喜歡你。我說到做到。”林悅看著她的眼睛，“等你回來的時候，他不會喜歡葉蓁蓁，不會喜歡別人，他只會喜歡你。到時候換回來，你就能和沈霽川幸福美滿了。”
霧裡的人沉默了很久。
灰白色的霧氣在她們之間緩緩流動，像一道隔開兩個世界的河。
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等你讓他喜歡上我。等你把這一切都還給我的時候。到那時候，我們就換回來。”
林悅猛地睜開眼睛。
頭頂是熟悉的帳幔，窗外天光微亮，鳥雀在簷下嘰嘰喳喳地叫著。她的手心裡全是汗，貼身的寢衣黏在背上，涼颼颼的。
是夢。
可那夢太真了。真到她此刻還能感覺到霧氣的溼冷，還能聽見那個人最後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等你。”
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卡文卡進來的——對著一行字抓耳撓腮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“啪”地合上電腦，再睜眼就到了這裡。
可那個夢讓她忽然意識到，也許事情根本不是她以為的那樣。
也許她不是“卡進來”的，也許從一開始，就是那個人用了什麼辦法把她換了進來。
她寫了一個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。從未被當成“人”來對待的惡毒女配，那個人在那個書頁般的世界裡受了多少苦。積了多少怨，她比誰都清楚——而她想出來透一口氣，想換一副軀殼去活一活，似乎也不是什麼說不通的事。
那人說“換回來”，姿態那樣篤定，說明這交換本就是那個人主動促成的。
林悅靠在床頭，心跳漸漸平復下來，腦子卻轉得越來越快。
如果那個人能把她換進來，那當然也能把她換出去。而那個人唯一想要的，是自己替她鋪好那條路——讓沈霽川喜歡上她，讓她回來的時候不再是那個孤零零的。沒人愛的惡毒女配。
所以這場交換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她去找什麼“卡文的鑰匙”，也不需要她熬夜寫到腦子一片空白。她只需要做一件事：替那個人拿下沈霽川。
等她做到了，那個人就會滿意了，就會心甘情願地跟她換回來，重新回到這具身體裡，嫁給沈霽川，過上她寫了八十多萬字卻從未給自己安排過的好日子。
而她自己，就可以回到現代。
回到她的電腦前，回到那碗臥著溏心蛋的麵條前，回到那個她以為再也回不去的生活裡。
這個念頭像一束光劈開了這幾日來所有的迷霧。
她現在要做的，就是集中所有精力，儘快讓沈霽川喜歡上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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